“时候不早了,早、早点睡吧。”吕茶的声音有些发飘,说完都没敢再看萧星洲一眼,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门关得比平时重了两分,很快里面就响起了哗啦的水声。
没多久,吕茶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热气出来了,他胡乱吹了两下头发,便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连半张脸都埋在了被沿下面。
“我先睡了,晚安。”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星洲见他这副恨不得把头也塞进枕头里的鸵鸟样子,嘴角无声地勾了勾,他抬手关掉床头那盏暖黄的灯,在黑暗中轻声回了一句:“晚安。”
……
之后一连几天,萧星洲明显感觉到吕茶在躲着他。
每天早上等他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一片浅浅的余温,床单上的褶皱分明昭示着有人曾在那里躺过,可人早就没了踪影。因为不能出门,萧星洲一整天的活动范围只限于卧室和书房,可他白天愣是连吕茶一面都见不到。到了晚上,吕茶也磨磨蹭蹭到很晚才会出现,每次都是等他睡着之后,房门才会被极轻极慢地推开。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吕茶就算躲着他,也还坚持着每天回这间房间。
这天晚上,吕茶依旧等到很晚才回房间。他悄悄推开门,室内只亮着昏黄的床头灯,灯光柔和地笼着床尾的地板,床上的人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匀长而平稳,已经睡着了。
吕茶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这才狗狗祟祟地挪了进来。他每一步都放得极轻,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他摸到床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慢慢躺了下去。为了不吵醒萧星洲,他这几天都在一楼客房的浴室里洗好了澡才上来。
就在他即将完全躺下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像一声闷雷炸在安静的房间里:“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吕茶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你没睡?”
“睡了还怎么抓到你。”萧星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了许久的无奈,他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了了,这些天他愣是连吕茶的一面都没见到,这已经不是同床异梦了,而是同床异地。
“躲了我这么多天,要是真不想见我,你可以搬去楼下,或者你习惯了这间房,我搬去楼下也行。”
吕茶一听他要搬走,顿时急了,从被子里坐起来半个身子:“我不搬,你也不许搬!”
萧星洲被他的反应逗得气笑了,但嗓音明显松了几分:“好,不搬。那你说说,为什么躲我。”
吕茶眼神闪烁,不安地眨了好几下,磕磕绊绊地辩解:“有、有吗?没有吧……我只是有点忙,对,很忙!”他说着说着越发理直气壮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
“忙什么?”萧星洲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忙着看你的‘霸道总裁的逃跑小娇妻’,还是‘禁欲总裁狠狠爱’?”
吕茶的双眼骤然瞪大,连呼吸都停了一拍:“你怎么偷看我浏览记录!”
“我没偷看。”萧星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是你浏览器用的我的账号。”
“…………”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有时候社死何尝不是一种死。
吕茶面朝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一动不动。他只是一棵爱看话本的绿茶树精罢了,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那些书名被萧星洲用那种一本正经的嗓音念出来,杀伤力堪比被当众念了小学日记。
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萧星洲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决定大发慈悲地放过他。他放缓了语气,“你要是因为那个称呼而躲着我,大可不必如此。我的意思是,你我已经结婚,法律上的身份是妻子和丈夫,并不是对你存了什么别的心思。我说过的话依然有效,你要是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
“啊……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吕茶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声音闷闷的。按理说,听到萧星洲这么说,他应该松一口气才对,可不知为什么,胸口反倒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上不上下不下地悬在那里,闷得慌。
房间里的灯被熄灭,无边夜色蔓延开来,萧星洲看着已经熟睡的人,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撩开吕茶颈侧一缕散落的发丝,指腹不经意地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停留了短短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暗沉,像深水里缓缓翻涌的暗流。
不能着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