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茶偏了偏头,那只杯子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啪”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碎成了几片,碎片落了一地。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转回来,目光落在病房里的几个人身上。
吕菲站在病床边,脸色铁青,杨秀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眶通红,床上,吕科华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蜡黄,眼窝凹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吕科华的目光落在吕茶身上,那双眼睛里全是怨毒与憎恨。
吕茶走了进来,弯了弯眼睛,声音淡淡的,“听说您住院了,我来看看您。”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是真的在担心父亲的病情。
但那双杏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呵,来看我?”吕科华冷哼一声,“是来看我死没死吗?”
吕茶依旧是笑着的模样,“怎么会呢,您可是我爸。”
这时,吕菲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指着吕茶,尖锐的声音划破了病房里凝滞的空气:“吕茶!你怎么能这么恶毒!都是因为你,爸的公司亏了一大笔钱!都是你害的!”
吕茶不紧不慢地将视线从吕科华身上移开,落在吕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
吕科华的声音从病床上飘了过来,阴恻恻的,“你给我的那份文件,是假的对吧。”
他语气肯定,要是现在还看不清,那都算白在商场上混了。
“是假的吗?”吕茶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惊讶,“我不知道啊。”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冤枉后的委屈:“文件虽然是我从萧伯父那儿拿的,但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把它交给了您,其余的事情,我可什么都没做。”
真正造成今天这个结局的,是吕科华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是他要去调查那份文件的真伪,是他要去争夺不属于他的利益,是他一步一步地把自己推到了这个悬崖边上。
所以最终,他必须为自己的贪婪买单。
吕科华死死盯着吕茶,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怨毒、憎恨和一种被背叛后的暴怒,他盯着吕茶看了很久,久到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
那语气,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正在盘算着怎样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好弥补他的亏损。
吕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您说有关系,就有关系吧。”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滑开一个弧度,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很淡,但是毫不掩饰其中的冷意。
“反正,你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吕科华看到他这个表情一时间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吕茶这副模样,很陌生,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那张脸还是他熟悉的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些五官,但眼神、表情、语气,全都不一样了。
吕科华的脑子还在努力消化吕茶的变化,病房的门口传来动静。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鱼贯而入,步伐整齐而沉稳,为首的那个人走到病床前,抬手亮了亮证件,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的威严。
“吕科华,有人举报你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恶意竞争,请配合我们调查。”
“什么?!怎么会?!”吕菲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杨秀丽更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得像是随时会晕倒:“老公!老公!”
吕科华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脸色就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萎靡不振地瘫靠在枕头上。
病房里一阵鸡飞狗跳,杨秀丽扑上去抱着吕科华的胳膊哭喊,吕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地瞪着那几个制服人员,嘴里嚷嚷着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爸不是那种人”。
护士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走廊里有其他病房的病人家属凑过来看热闹。
一片混乱中,吕茶靠着病房的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淡淡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吕科华被两名制服人员从病床上扶了下来,脚上的拖鞋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他被搀扶着经过吕茶身边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恨意,声音嘶哑而低沉:“是你!一定是你!”
吕茶看着他,弯了弯眼睛,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好走不送。”
吕科华被带走了。
吕茶站在墙边,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心里默默地想。
不愧是做了二十多年萧家董事长的商业老狐狸,萧元正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