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茶敏锐的注意到,瘦高男人刚出现时的神情一点都不慌张,在抬头看向他的时候才变成了一副慌张的样子。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手滑砸到人的普通意外,倒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差点砸到的人是谁,提前酝酿好了该如何应对。
他小跑到吕茶跟前,不停地弯腰、搓手,语气里满是惶恐和讨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手滑,没拿稳,花盆就掉下去了……实在对不起,对不起……”
吕茶淡淡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差点砸死我。”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我要是运气不好,现在碎在那儿的就不只是花盆了。”
“就是!你差点砸到人,道歉就想算了?”旁边有人高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慨。
“道歉要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就是就是,这种人就得抓进去关几天,长长记性!”
围观的人群中,群情激奋的声音占了上风。
然而,任何时候都不缺特例。
“人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没人受伤,搞这么大阵仗至于吗?”一个中年男人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是啊,看着也不容易,怪可怜的。要不算了吧?”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见有人帮自己说话,那个瘦高男人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脸上那副惶恐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了更加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搓着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像是随时都要跪下去:“要不……要不我赔您点钱行不行?多少都行,只要您别让我被警察带走……我真的不能被带走啊,我要是进去了,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指望着我吃饭……”
他说得声泪俱下,好像吕茶才是那个不依不饶的恶人。
吕茶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却冷得像冬天的霜,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知道这种人,胡莉管这叫“戏精”,俗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警察和他面前一个样,现在在围观群众面前又一个样,切换自如。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吕茶语气淡淡的。
“哎呀,人家都愿意赔偿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呗。”人群中又冒出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
吕茶的目光扫了过去,落在那张脸上,差点没把牙磨碎。
感情差点被砸的不是你,你在这儿当圣母?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个瘦高的男人,沉吟了片刻。
“我接受赔偿调解。”他对中年警官说道。
这个决定出乎了在场不少人的意料,方才还冷嘲热讽的那几个人顿时住了嘴,脸上闪过一丝讪讪的神色。
吕茶心里清楚得很。他没有受伤,这个人就算被带走,顶多也就是拘留几天,交笔罚款就能出来。这点不痛不痒的惩罚,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个教训,对一个蓄意谋害他人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会在星期六的写字楼里恰好“手滑”掉下一个花盆?休息日能出现在公司的都是有忙不完的工作,哪有时间搬什么花盆,而且那个花盆还恰好差点砸到他?
不,不是差点,要不是他有灵力,别说报警了,急救电话都不用打,直接可以打火葬场的电话拉走了。
还有,那个戴着鸭舌帽、差点撞上他的黑衣男人,真的只是走路没看路吗?
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就是不知道这是哪方派来的人,是冲着萧家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不管哪一路,他都不想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打草惊蛇。
不如就坐实自己贪财怂包的人设,将计就计,先让对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放松警惕,再慢慢收网。
经过一番调解,瘦高男人最后赔了吕茶八万块,当场转账,利利索索,一点也不像一个要养一家子的普通打工族。
吕茶看着手机银行到账的提示,嘴角微微勾了勾。这笔钱更加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这个男人,就是冲着他来的。
警察结了案,收起记录本,疏散了人群,开车离开。围观的人没了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像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议论声。
吕茶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瘦高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