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紧皱着眉头许久,还是摇摇头:“那天我被怀疑比武作弊,虽未被查出端倪,但师父说还是谨慎些,让我回香梅院清点好剩下的茶香樟皮。”
“师父说这味药泡水也有极好的安神效果,便让我给沙家帮、常怀派、天枢门、空渝派的帮主掌门都送去一些。”
谷景云又将伪造的那份罪状书递给他:“这是放在你师父尸体旁的。”
杜松只看了一眼就避开了,仿佛被上面的白纸黑字烫到了。
“师父只是武林大会让我们作弊了。”
他不肯认肖仁虐待徒弟,更是决口不提放在首位的“贪财无度”。
见其他三人都有些束手无策,曲明昭笑道:“杜少侠,我有一件小事不明,想请你解惑。”
自杜松进门以来,曲明昭一直未曾讲话,这时忽然开口,杜松也有些意外。
曲明昭眉眼含笑,温吞得让人生不起厌烦:“英华派名下可有经营铺子?”
“英华派只行侠仗义,从不行商。”
“可你一口气购入的茶香樟皮折合下来,足够寻常人家一年的开支了。”
勾起嘴角,曲明昭眼中却无半分笑意,甚至有几分冷意:“英华派的钱,从何而来?”
杜松咋舌良久,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眼看问询再无进展,江十八主动提出送杜松回去休息,陆琮又是个不爱说话的主,谷景云只好时不时抬眼看看正盯着茶杯走神的曲明昭。
往常曲明昭虽然经常嘴里没个正形,但就算是插科打诨也比现在一下子哑巴了要好。
主动张口,谷景云打破了颇有几分压抑的氛围:“你觉得肖仁会是因为他敛财结下了仇家才遇害吗?”
“肖掌门一生光风霁月,谦谦君子,怎么会敛财呢?”
曲明昭语气温和柔润,话里话外却让谷景云怎么都琢磨着不对味,听着阴阳怪气的。
他挠了挠头,试探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托着下巴,曲明昭漫不经心地说:“检查尸体时我看过他的手相,肖仁手上有一条很长的生杀线,至少有一百多条人命,而生杀线又和财富线相交,有因财而死的可能。”
江十八送走了人,一回来就刚好听到,眼睛一亮:“曲兄原来还有这门手艺,倒也是个查案思路。”
谷景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这人只会坑蒙拐骗的事吞回了肚子里。
将罪状书摊在桌上,江十八问道:“凶手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放下罪状书,你们觉得真正的动机更像哪一条?”
谷景云率先开口:“我觉得作弊不像,这事基本已经查明了,而且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确实没听说过肖仁贪财的消息。”
江十八附和起来:“问起虐待徒弟时,杜松的反应有些过度了,我也倾向于英华派内部的人行凶。”
“钱。”陆琮只吐出一个字。
谷景云有些意外:“为什么?”
沉默许久,陆琮嘴唇抿了抿,最终只说:“直觉。”
“陆兄你还挺幽默。”谷景云干笑两声,这理由在他看来就跟曲明昭说算了一卦一样虚无缥缈。
两票虐待徒弟,一票贪财无度。
众人下意识看向还未发表意见的曲明昭。
曲明昭还未回神,半晌才愣愣地抬起头,一抬头就见三双眼睛直愣愣看着他,一下子吓了一跳。
他慢吞吞地说:“啊,我觉得应该还有一些我们没查到的线索。”
打了个哈欠,他又散漫地伸了伸懒腰,道了声要休息便离开了,与眉头紧皱、表情严肃的其他三人格格不入。
因着杜松提起的江七鬼魂索命说法最近甚嚣尘上,谷景云悄悄凑到江十八身边。
“你跟江七同是江月楼人,跟我讲讲他呗,他当真跋扈任性、恶贯满盈?”
他从小听了不少江湖事,桩桩件件提到江七,都说这人剑下冤魂不分善恶,惯用一双名为“蚩”的锋利袖剑,江湖上便渐渐用“蚩命鬼”来称呼他,说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吃人恶鬼。
几乎每个初入江湖的人都会幻想自己横空出世,斩下江七首级的场面,不仅惩恶扬善,还能一举扬名。
谷景云也不例外,每每这时他就会生出几分“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的遗憾。
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江十八笑着摇摇头:“江十八和江七都只是代号,若有人死了,就会有新的人沿用,江七销声匿迹时我还没入楼,完全没打过交道。”
陆琮默默从他们二人身边走过,冷冷地甩下一句:“背后议论旁人非君子所为。”
待他走出去几步,谷景云和江十八咬起耳朵:“他跟江七不是宿敌吗?怎么感觉有时候还挺维护他的。”
江十八想了想,也小声嘀咕起来。
“他俩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总被江湖上拿来相提并论,陆兄都跟江七较劲好多年了,但据说一直没赢过,与其说有仇,不如说是有不甘心的怨气吧。”
忽地,陆琮鬼一般又从他们身后冒出来,语气冷得仿佛三九天,吓得说小话的两人猛打了个激灵。
“上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没死,我不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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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鬼魂索命了!”
迷迷糊糊听着屋外吵闹不已,急匆匆的脚步声不绝如缕,曲明昭睁开眼,天光未亮,屋外便亮起了亮如白昼的烛火。
披上外衫,他刚一打开门就差点撞上来敲门的谷景云。
“沙家帮帮主也死了。”谷景云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