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抬头看向她,“你是说?”
“此事发生,江全文等人守备不力必定会被追责,正是我们揭发四皇子贪腐的好时候。”
这件事还未和顾谨过明路,此时正好借机说出来。
温寂道,“江全文私下与程牧勾结,中饱私囊,一旦坐实陛下必定更加震怒。”
顾谨听罢,深有认同。他心中那点微妙暂且消失,手往案上轻轻一拍,“你说的对,如此一来老四此次必不能全身而退。”
说着,又有了疑问,“只是…该如何揭发?由谁去揭发?此时机又该如何把握?”
温寂道,“我已经暗中派人在找废太子留下的旧人,只要给足够的利益,便可以用废太子的名义来揭开这个引子。”
顾谨闻言点头,只觉可行。废太子刚刚自戕,皇帝心中正是愧疚的时候。而废太子昔日旧臣中还有那些耿耿于怀的人,对后来依附四皇子一党的叛徒深恶痛绝。若此时以废太子的名义揭发四皇子贪腐,皇帝便不会立刻疑心到党争之上。
他站起身,拍过她的肩膀,笑了笑,“那就多靠你了。”
……
朝堂上,一连几日都是冰冷的氛围。
皇帝对互市之事寄予厚望,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如今突然出了劫掠之事,正式结果虽未完全出来,但已经让众人胆战心惊。
这日早朝,兵部右侍郎刘正从大臣中走出,高声道,“启禀陛下,奉旨前往宏马坳勘查的周表今早已经传回急报。”
皇帝面色阴沉坐在上首,“说。”
刘正从袖中取出一纸奏报,立即有太监呈上御前,“周表在江全文的配合下在当地找到歹徒遗留之物,其中一块护腕上的柳叶甲片,正是靖国公麾下玄甲军特有。更有当日受伤军士多人指认,歹徒使武动作特殊,与玄甲军演武习惯多处相同。”
此话一出,朝堂众人已是一片低哗。皇帝将那奏报看完,搁在案上,静等他开口。
刘正望向御座,“玄甲军统领慕冲,及其所部精锐常年在北境巡防,对宏马坳一带地形了如指掌。臣疑惑是否有军中败类,假借漠邦之名行劫掠之事,罔顾朝廷大局,想要用破坏互市来固守旧利?!”
他说着双手作揖高举头顶,“靖国公驭下不严,导致生出如此祸端,臣恳请陛下明察!”
皇帝面色阴郁,目光扫过下方炸开锅的殿中诸臣,最终落在武将之首的郗崇身上,“靖国公,刘侍郎所奏,你有何话说?”
郗崇如松般立于殿中,声音仍然稳静道,“玄甲军的柳叶甲并不是军中独有,民间趋之若鹜者甚,北境稚子中也曾流行。另,为将者皆知,在战场上随时可能需要隐秘身份,不会轻易露出此等破绽。”
他提及稚子流行,正是说出玄甲军受北境百姓尊敬,一支深得民心的军队,又岂会行此祸害百姓之事。
他一开口立即有人站出来质疑刘正,说此事疑点重重,分明是栽赃陷害。而又有人则咬定那柳叶甲就是铁证,再者既然栽赃为何一开始第一个怀疑的却是漠邦人,分明是露出马脚,恳求皇帝严查。
众臣一时激烈争吵起来。
皇帝坐在御座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视线缓缓转向郗崇,与此刻仿佛毫不受扰的男人隔空对视一眼。
半响,皇帝声音压在殿中,“此事既然发生,那玄甲军必要接受配合调查。”
“即日起,命大理寺卿亲赴并州彻查此事,周远山暂代玄甲军统领之职,慕冲及其所部,未得朕的准许,不得擅自动作。”
……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裹着京城的冷风到处飞,一时间茶楼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你说那事是不是靖国公让人做的?”一个中年人喝了两口黄汤,与同伴议论起来。
对面的人摇摇头,“靖国公是镇北大将军,这么多年边境稳固都要靠他,一直爱民如子,怎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我觉得不是。”
“人总有糊涂的时候。”中年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道,“陛下想借着互市收回对北境的权力。靖国公一着急,出了这种下策也不一定。”
“靖国公府如此煊赫,难道真要栽到此事头上?”
“呵,怎么可能。”另一桌的另一个中年人冷笑一声,不屑道,“人家兵权白掌的?就算真是他做的又怎么样,到时随便推个替死鬼顶罪,自己还不是袍角都不会沾湿一分。”
楼上雅间内,温寂刚听完人回报贺彦修的消息,正坐在窗口喝茶。
她近日休息的不好,稍稍放松时,那些议论声便隔着窗扉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她将头稍稍往窗口处偏去,一双秀眉蹙着,对这件事的发展也失去了预料。
她对郗崇手下军务的那些判断,只来自于他曾经给她讲过的那些。
那日第一次听到劫掠的消息,她其实是有些怀疑的,是不是郗崇所做。
因为路径确实透着蹊跷。再加上既然漠邦人劫掠,为何只骚扰那么一片地方,而不是做好准备多抢一些,甚至直接破坏互市?除非是本身还有顾及。
可之后那所谓的证据竟然如此快被找到,又显得太过低级。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郗崇在她眼里一直是一个很强大的人,若真是他所做,怎么会让人这么轻易就找到证据?
她反而又觉得不是他了。
又加上皇帝如此迫不及待地换掉了慕冲,温寂便基本猜测此事正是皇帝为郗崇做的一个局。
但男人这半年来所受攻讦者众,温寂觉得自己暂时也并不需要过多担心。
将茶水喝完,温寂撑着头,眨了眨有些想闭上的眼睛。
自那日马车上相见之后,又过了很多天了,虽然有些想,但她还是克制着没去找他。郗崇每次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包容她,她有些愧疚。
轻轻趴在案上,再等等好了,她想。
她心中隐隐也期待,虽然不是全然为了郗崇,但等贪腐案一出,郗崇应该能猜出其中有自己的手笔。
等到时候,他就会知道自己也在努力的向他迈进,而该为那日拒绝她的吻而向她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