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狐妖案正式开审。

审案的地方在判官府的正厅，罗玦坐在主位上，穿着黑色的官袍，绣着银色的缠枝纹，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姜允站在他旁边，负责记录，手里拿着笔，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审案。许砚站在另一边，捧着厚厚的卷宗，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还是有点怕，但脸上带着点骄傲 —— 这桩案子里，也有他的功劳。

三个人整整齐齐的，像那么回事儿。

红绡被带上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她穿着一身红衣，头发有点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是早就看开了。五十年了，她在刑狱里待了五十年，早就认命了，以为今天就是宣判的日子，魂飞魄散，一了百了。

她低着头站在堂下，等着那句最终的判决，心里反而很平静。死就死吧，活了几百年，也够了。

"红绡。" 罗玦开口，声音冷冷的，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很有威严。

"在。" 红绡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五十年前，你在人间杀六人，采补修炼，可有此事？"

"有。" 红绡点点头，很干脆，"我认。但那六人都是好色之徒，祸害了不少女孩子，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第七个书生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好人。"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敢作敢当的样子。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惊堂木，"啪" 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清脆，吓得红绡身体抖了一下。

来了。她闭上眼睛，等着那句 "魂飞魄散"。

"狐妖红绡，" 罗玦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杀六人，虽事出有因，但滥杀无辜，触犯天条，本应判魂飞魄散……"

红绡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还是这个结果。她苦笑了一下，也好，五十年了，也够了。

"但念你杀的皆是为恶之人，且第七人并非你所杀，案情有冤。"

红绡猛地睁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案情有冤？

"故，改判 ——" 罗玦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戴罪立功三百年。三百年内，协助判官府查案，捉拿邪祟。三百年后，功过相抵，投胎转世。"

红绡愣住了，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戴罪立功？三百年？不是魂飞魄散？她…… 她不用死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活了几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没哭过，可现在，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真…… 真的吗？" 她哽咽着说，声音都抖了，"我…… 我不用魂飞魄散了？"

"嗯。" 罗玦点点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你要记住，三百年内不准再害人，若是再犯，两罪并罚，直接魂飞魄散。"

"我记住了！" 红绡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肯定不害人！我肯定好好帮忙查案！谢谢罗大人！谢谢罗大人！"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对着罗玦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磕红了。姜允站在旁边，看着她，也替她高兴。太好了，红绡终于翻案了，虽然还要戴罪立功三百年，但至少不用死了，还能将功补过，挺好的。

红绡被带下去之后，苏清梧来了。

她站在堂下，低着头，一身白衣，显得很单薄，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她知道自己错了，也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不管是什么惩罚，她都认。

"苏清梧。" 罗玦说。

"在。" 苏清梧小声应道，头埋得更低了。

"五十年前，你指使清风道人杀害无辜书生，嫁祸红绡，可有此事？"

"有。" 苏清梧点点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认，我知道错了，任凭大人处罚。"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削去神籍也好，打入凡间历劫也罢，都是她应得的，她不冤。

罗玦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惊堂木，"啪" 的一声拍在桌上。

"司药神女苏清梧，滥用神力，指使凡人害命，嫁祸他人，触犯天条，本应削去神籍，打入凡间历劫……"

苏清梧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指。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但念你已知悔改，且愿意协助捉拿清风道人，将功补过。"

苏清梧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罗玦。改判？

"故，改判 ——" 罗玦的声音还是很稳，"罚你在刑狱送药一百年。一百年内，负责给刑狱的鬼魂看病送药。一百年后，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苏清梧愣住了。就…… 就罚她送药一百年？不是削去神籍，也不是打入凡间？她以为自己至少要被削去神籍的，没想到…… 只是罚送药一百年？

她的眼睛有点红，鼻子也有点酸。"罗大人……" 她小声说，"您…… 您不怪我？"

"怪。" 罗玦淡淡地说，"你做错了事，自然要罚。但你已知悔改，且愿意弥补，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苏清梧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郑重。"谢谢罗大人。" 她说，声音有点哑，"我肯定好好干，不会让您失望的。"

"嗯。" 罗玦点点头，"下去吧。"

"是。"

苏清梧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允站在那里，朝她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苏清梧的嘴角也弯了一下，心里暖暖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