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思韵本来计划睡一觉起来就继续盯着云棹。结果中午临时接了个电话,又赶紧梳洗打扮,准备提包出门。
越行之就问出什么事了。
“哎呀,程家那个倒霉小子醒啦!他妈刚跟我打电话哭好久,我去看看。”蒋思韵从衣柜里翻出几件连衣裙,又问:“我穿灰的是不是好点。”
越行之把手机里的听书软件关了,皱眉想了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倒霉小子。
“就那个,一开始准备跟云宝订婚的。云千川还躺着呢,那小子倒是醒了。”
越行之恍然大悟。
七年前,云境一开始选定的求助对象并不是宏邦,云棹的联姻对象也不是越明澜。
云家先后接触了有业务往来的孟程两家。结果孟家突然破产,主动叫停合作;程家本来谈得差不多了,程家少爷又倒霉催得和云千川一起出了车祸,一直在病床上昏着。
这桩婚事兜兜转转,就跟击鼓传花一样,落到了越明澜头上。
蒋思韵本来认为是自己平时热心慈善,上天开眼送了她一个绝世好儿媳。结果等二人成婚,她才发现可能是自己上辈子作恶多端,才会开出越明澜这等脾气稀烂的魔丸做儿子,简直就是报应。
“你在家盯紧一点啊!”蒋思韵一边穿鞋,一边耳提面命,恨不得在家装个监控,“有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跟我报告!”
越行之嘴里“嗯嗯啊啊”的,又把听书软件打开了。
蒋思韵不在家,宅子里气氛冷淡不少。吃过午饭,越行之半躺在沙发上一边转核桃,一边听京剧,昏昏欲睡。
没一会儿,他被丁零当啷的声音惊醒了,掀开眼皮一瞧,管家张叔和佣人周翠正抬着一个大箱子下楼。云棹站在小书房门口,低头端详着脚边的另一个稍小些的箱子。
“小棹,干嘛呢?”
“伯父,”云棹乖巧一笑,“我准备这周末在‘星愿’举办公益画展,以前这些作品刚好都能用上。我刚喊车过来拉了,送到那边去,老师们好提前布置现场。”
云棹没撒谎。“星愿”是他每周做义工的福利院,他也的确计划这周末办一场画展。
至于画展结束,这些画要回到哪里,就另说了。
“哦,那你小心,别砸到手了,要帮忙吗?”
“不用,就两个箱子,一趟就搬完了。”云棹蹲下身,一个使劲把小箱子抱进怀里,也下了楼。
越行之转了几圈核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了一会儿,又眯着了。
以前的习作都收拾完了,云棹又开始整理卧室。他和越明澜在老宅里一直睡一间房,小时候是越明澜主动粘着他,结婚后偶尔回家,又是蒋思韵不让两人分开睡。
卧室里没什么独属于他的东西,大部分是共用的,于他来说没什么带走的意义。云棹在展示架上检查一番,发现都是和越明澜的合影。他不想跟那张脸沾边,又干不出来把照片裁一半的狗血事——显得怪苦大仇深的。
最后,塞进背包里的只有一个老古董MP3,一个初代ipad,还有两个日记本。
东西都收拾完,云棹躺在床上,有些恍然——竟然真的要结束了。他在婚姻存续的第二年心生悔意,但是云镜刚刚稳住局面,云栩一个人苦苦支撑公司,他根本没资格任性毁约。
到头来,七年确实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孟宇来了电话。
“一切顺利。”孟宇抑制不住兴奋,“相关款项会在两个工作日内到账。”
两个工作日……比自己预想得还要快。
“恭喜,你的梦想实现了。”云棹也笑了,“悦动是业内巨头,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多多出爆款。”
六年前,他刚接触海舟游戏的时候,工作室只有五个人。孟宇还是个稚嫩大学生,满眼天真,意气风发,说他们研发的游戏迟早会被大厂抢着要。
这次收购条件优厚,所有老员工薪资上调五成,岗位保留,创作自由度不变,孟宇依旧是总负责人。
孟宇有些哽咽:“谢谢……真的谢谢。”
云棹当初投入的二百万是雪中送炭,更是工作室起步的第一块砖。
“也恭喜你,棹哥。”孟宇稳了稳情绪,继续道:“你也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嗯。谢谢。”
“结束后一起吃顿饭吗?”孟宇半开玩笑,“散伙饭,工作室的大家都想见见你。”
“二十号之后吧……”云棹闭上眼,任由倦意漫上来,“不急,反正以后,随时都可以。”
与此同时,宁城千禧大酒店。
越明澜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合眼,正在豪华总统套间的浴室,和花洒近身搏斗。
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差。因为是从老宅出发的,云棹提前给他收拾好的行李箱还留在江岸南园的屋里,为了赶飞机,他只临时在老宅抓了点日用品和换洗衣服就走。
箱子里没有他需要的雪松浴盐,没有纯皂味的真丝睡衣,更没有云棹给他搭配好的、明天出席论坛时需要穿着的西服套装。
巨大的双人床上染着他不喜欢的玫瑰熏香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