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女人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肩背抵挡那些着火的瓦砾。
突然天花板再一次松动,一个巨大的横梁不偏不倚朝二人掉落,翟佳一转身用背部抵住火焰,虽然隔着防护服,但灼烧的痛感仍使他后背一抖。
看着燃烧的横梁,他心中一沉,不是脊背有多痛,而是这横梁挡住了他们逃生的路,正正好好,不差毫厘。
火焰窜天而燃,翟佳一的心情却冷到了极点。
他先是把女人放到一边,攥着横梁打算搬出条逃生通道,奈何横梁太重,火焰太烫,双手被烫到没有知觉,燃烧着的木板仍纹丝未动。
他只能抱起女人再次退回到墙角的躲避所,把她放置在角落深处,用湿毛巾把她的周遭裹严,自己背身坐在外侧,抵挡外面的火蛇。
他隔着湿毛毯,紧紧攥着许含笑的手指,“放心,咱们先歇一会儿。”
翟佳一没有同许含笑解释当前的情况,因为他知道人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情绪是十分脆弱的,如果如实讲“外面火势太大,我们从里侧根本无法突破”,他怕许含笑听到会接受不了崩溃掉。
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不能刚给她希望,就立马把希望浇灭,压死骆驼的往往就是这一口气,他知道许含笑全凭这一口气吊着。
三班的人知道他在这层,太长时间没有消息,他们肯定会注意到,只要许含笑撑住这一口气,就一定能活下来。
至于他自己嘛,翟佳一轻笑,反正也是将死之人,一命换一命。
挺值。
他用力地攥着女人的手指,让她保持清醒,语气低沉又温柔。
“放心,这不是什么大火。”
“放心,老子什么大火没见过。”
“放心,老子可是安庆消防局永远的第一。”
“……”
许含笑听着,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在空呼面罩里不停啜泣。
虽然翟佳一什么也没说,但她也猜到了当前的情况。
她不是害怕这场大火,而是看到烈火中抗下一切的翟佳一,眼泪说什么也止不住。
他这个人,既不温柔,又不会安慰人,蹩脚又辛酸的安慰,像无助的小孩,听着让人揪心。
她也用力紧握着翟佳一的手指,这是她能做得唯一回应。
空呼面罩的隔音很强,翟佳一听不见面罩内已经泣不成声的声音,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火场里另一只手紧握他的手,还很有力。
还好,她没有放弃。
火光冉冉,两只手不知在火焰中紧握了多久,直到空呼的报警装置发出滴滴的响声,翟佳一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空呼里的压缩空气快要不够了,翟佳一手上的力度不由自主的变大。
大概5分钟后,许含笑也感到面罩中的空气愈发稀薄,她瞬间反应过来翟佳一手上力道加大的原因,久违的窒息感又迎面而来。
“许含笑,别慌,你听我说.....”还没等翟佳一说完,面前的女人已经把空呼摘掉,烧得火红的脸露了出来,发丝黏着汗液,粘得到处都是。
热浪袭来,许含笑的脸再一次被烤得生疼。
“你干什么?”翟佳一抓起空呼用力盖回女人脸上,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嘶吼出来,“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
“可是,”许含笑稍微侧着脸,留出条勉强可以让对方可以听到自己声音的缝隙,“空气不是已经耗光了吗?”
翟佳一一时无声,手依旧托着面罩挡在女人面前,“好歹脸不会被烫伤。”
“我想和你说说话,”许含笑用尽全身的力气微微偏头,让声音可以从缝隙传出,“反正快要死了。”
“呸,瞎说什么。”翟佳一舌头抵着下颚轻吼,“老子在,不会让你死的。”
许含笑咳了一声随即轻笑,“消防员的首要任务就是先保护自己,空呼是绝对不能摘的,请问翟班长把空呼给了我,自己又怎么活下去?”
“这算不算违反纪律,翟班长?”她眯着眼面带笑意,咳嗽声连带着胸腔连绵不绝地颤抖。
翟佳一抬眸有些差异,“听老吴说的?”
“嗯,”许含笑回答,“我在消防队还是有好好学习。”
翟佳一看着裹满水的毛巾毯子以及墙角的庇护所,要不是没有这些,想必他发现的也可能是具熊熊燃烧的尸体。
他叹了口气,把空呼面罩递到许含笑手里,“只能保持这个大小的缝隙,不能再大了。”
许含笑接过空呼面罩,点了点头。
“想说什么?”翟佳一问,“不怕开口被呛到?”
“不怕。”许含笑摇摇头,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肺部像是被小刀豁开一般。
“就是想和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