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年又回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身强体壮,拎着两个土筐的年轻人,实在没办法和他的单位联系起来,接着又问,“良性的?切除后复诊?”
这是许大年唯一想相信的解释,他希望在肿瘤医院碰到的每一位患者都能向他这么解释,可真相总是背道相驰。
“恶性、晚期。”
冰冷的两个字从翟佳一的口中说出,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结起来。
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跟着许大年,许大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人依旧一前一后地走着。
“没切除?也没化疗?”
许大年看着翟佳一生龙活虎的架势,估计是什么治疗也没做。
癌症这种病就是这样,刚开始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虽然化疗的本质是平等地攻击身体所有细胞,会导致身体的免疫力会下降,但癌细胞的降低至少会维持段生命。
“没有。医生说,切除几乎百分百扩散。”翟佳一语气依旧平静。
“为什么不化疗?”
“感觉会像个活死人,无聊。”
“确实无聊。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昙花一现。”
翟佳一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惊,脚步顿了一下,但不久就又重新跟上。
许大年轻笑,显然他注意到翟佳一脚下的复杂,“没想到我这个老头子会这么洒脱吧,毕竟在肿瘤医院呆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生离死别比你吃过饭还要多。”
虽然许大年有倚老卖老的成分在,但这份云淡风轻还是有的,就像他说的,真得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路上,许大年听说翟佳一是消防员,说什么要把那筐土鸡蛋给他一筐,说可以分他队里的弟兄们一起,翟佳一拗不过只能收下。
临走时许大年还嘱咐他,今时不如往日,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还身强力壮,但绝不能过于劳累。
消防队的工作能尽早辞就尽早辞,剩下的时间去流山玩水,去没去过的地方多走一走,活着比什么都好。
翟佳一拎着筐土鸡蛋回到了消防队门口,许大年的话还在他耳边不停回想。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宋小伦在训练营发现了他。
“门口,那是翟哥吗?好像还拎了个什么东西。翟哥!翟哥!”宋小伦激动得挥舞着手臂。
“好像真是翟哥。”
“嘿!翟哥,翟哥。”三班的一群人在训练场喊着。
“一个个的喊什么喊,又不是明天见不到,看来还是负重跑的强度不够,再加一圈。”
吴军刚站着训练场中央,“翟佳一,在门口发什么愣,看看你三班的人,最近越发地不守纪律。罚你们一起,放下你手里的篮子,立刻归队。”
“是!”声音浑厚,气壮山河,整个训练场都回荡着翟佳一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弥留之际心中的那一方净土。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够死在这片他撒过热血的土地。
他放下土篮子在训练场旁边,步伐稳健的走入训练场。
他笑着,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无比的灿烂。
恐怕整个训练场没有一个人会猜到,他刚刚去了哪里。
对于这个世界,他一个人来,又一个走,无依无挂,这样也挺好的。
阳光穿过云层,刚好直射在他的眼眸,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身影。
她好像穿着一条黄色长裙,对着他挥手,冲着他微笑,又好像对他说,“只有你记得”。
他也不知道眼前为什么会出现许含笑的身影。
大概是三班那群小子最近总提她,让他产生幻觉了吧。
周五的晚上,许含笑惯例拖着行李箱回到家里,看着门口放的土鸡蛋问,“这筐鸡蛋哪来的啊?”
张佩霞女士在厨房一边做着番茄炒蛋,一边回道,“这个是老许从单位带回来的,好像是哪个患者给的。”
许含笑脱下高跟鞋,从鞋柜里拿出属于自己的粉色拖鞋,一个箭步瘫在了沙发上,一脸狐疑地看着许大年:“你收礼了?”
正一本正经看着三国演义的许大年被吓了一跳,“你这是污蔑,纯陷害。我给了钱的。”
张佩霞端着炒好的西红柿炒鸡蛋出来,看了眼沙发上的许大年,“你哪来的钱?”
许大年一时哑口无言,只见许含笑在一旁坏笑,随手一指,“她给的。姑娘给我零花钱,你也管得着?”
“许含笑,你行。辛辛苦苦给你们爷俩做饭,就没我的零花钱?”张佩霞从厨房又拿出三副碗筷,“开饭,这个鸡蛋真得蛮香,和超市卖的不一样。”
许含笑瞪了一眼老许,指了指张佩霞,又指了指自己,偷藏私房拿我背锅?
许大年摊摊手表示无奈,拍了拍自己裤兜,又偷摸看了眼张佩霞,意思是他也没办法。
“你们是在玩你画我猜吗?口供串好就赶紧过来吃饭。”张佩霞女士已经坐在餐桌给自己盛好米饭,准备大快朵颐。
看来串供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