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然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流动的线，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痕。城市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大。

谢矜楠的视线一直落在顾昭然脸上。她侧脸的轮廓被偶尔掠过的灯光照亮，忽明忽暗。睫毛微翘，鼻梁的线条也很好看，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他就这么望着，目光安静而专注。

直到顾昭然忽然转过头来，谢矜楠的脖子像是装了弹簧，猛地转向另一边，动作快得差点扭到。他故作镇定地看向窗外，仿佛外面的漆黑一片里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你要带我去哪儿玩啊？”顾昭然问。

谢矜楠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头，语气淡淡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就不能现在说吗？”顾昭然歪着头盯着他看，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上次她生日的时候，他就说要带她去玩，结果最后去了顾家陪她过生日，没去成。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想知道他说的“玩”到底是什么。

“不能。”谢矜楠说完，又迅速把头转了回去。

他不敢再与她对视，被她那样盯着看，心里莫名发慌，耳朵也开始发烫。他把脸往车窗那边偏了偏，假装在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顾昭然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她收回视线，没再追问。反正到了就知道了，他总不至于把她卖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城市的灯火彻底退去，道路两旁变成了稀疏的树影。顾昭然望着窗外发呆，倏然，一座城堡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线里——彩灯勾勒出尖尖的塔顶和圆弧形的城墙，远远看去，像童话书里的插画模样。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顶端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顾昭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是游乐园。她最爱去的地方！要是有人能陪她一起玩刺激项目，那就更完美了。

车刚停稳，顾昭然便急忙推开门跳下去，兴奋地朝大门口跑了两步：“游乐园——我来了！”

谢矜楠慢一步下车，望着她活力满满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他关上车门，朝她走过去。顾昭然向左转头，没看见他；再向右一转，他已经站在她身旁，距离近得让她心头微顿。

她很快回过神来，兴奋地拉起他外套的袖子：“走走走，买票去！”

“不用，”谢矜楠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住的袖子，没有挣开，“票已经买好了，直接进去就行。”

“啊？”顾昭然一时愣住，“这么快吗？”她暗自思索，明明是自己先下的车，压根没瞧见他去买票呀。不过，她望向近在咫尺的游乐园，彩色的灯光映在她眼睛里，忽明忽暗。算了，不想了，反正能进去玩就行。

“走！”她松开他的袖子，率先朝入口跑去。谢矜楠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进入游乐园，五彩的灯光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把整片夜空染得梦幻又明亮。顾昭然左看看右瞧瞧，旋转木马、摩天轮、海盗船...每一个项目都在向她招手，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个开始玩起。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矜楠：“你想玩什么？”

“我都可以。”谢矜楠双手插兜，一副随你便的模样，“随你。”

顾昭然的目光在园区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碰碰车那边——人不多，不需要排长队。她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正合她意。

“那我们先玩碰碰车吧！”她领着谢矜楠往碰碰车的方向走去。

两人各自挑选一辆碰碰车。顾昭然系好安全带，目光不住瞟向一旁。谢矜楠正低头调整座椅，完全没有防备。

顾昭然嘴角一弯，一脚油门踩下去，方向盘一打，直直朝他撞了过去。

“砰——”

谢矜楠被撞得整个人晃了一下，抬头望去，正撞见顾昭然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看到没？”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服不服？”

谢矜楠视线落在她那副得瑟的小表情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握紧方向盘，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好家伙，来来来，互相伤害啊！”

他开车朝顾昭然撞过去，但速度并不快，力道也轻，更像是配合着她在玩。顾昭然左躲右闪，笑声在碰碰车场里回荡，嘴角就没合拢过。

从碰碰车下来，顾昭然又盯上了不远处的丛林过山车。轨道在黑暗中蜿蜒，像一条发光的蛇。

“这个这个！”她指着过山车，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谢矜楠，“你玩吗？”

“玩。”

“那太好了！我们快去，人不多！”顾昭然生怕他反悔似的，拉起他就往入口跑。

两人坐在第一排。安全带扣好的那一刻，顾昭然转头望向身侧的人——以前一个人玩的时候，身边总是空的，那种缺失感像冬天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但现在，谢矜楠就坐在她旁边，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过山车缓缓开动，哐当哐当地爬上最高点。顾昭然握紧扶手，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俯冲——速度瞬间爆发，冷风迎面扑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兴奋地尖叫起来，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抛在身后。

她转头看向谢矜楠，对方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着笑意。她忍不住傻笑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

从过山车上下来，顾昭然这时才感觉到冷。手和脸都冻得发红，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搓手，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果然，这么冷的天气不适合玩这种室外刺激项目。她暗自嘀咕，脸上的笑意却未曾散去。

经过一张长椅时，谢矜楠蓦地停下脚步。

“在这坐着，等我一下。”

“哦，好的。”顾昭然破天荒地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坐在长椅上等他。

一个人坐着实在无聊，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开始录像。

“今天是x年1月1日——”她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谢矜楠带我来了游乐园。他居然陪我玩刺激项目，真的好开心！”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距离上次朋友陪我来游乐园，已经过去很久了。到底有多久呢...我也记不太清了...”

正录着，眼前倏地多了一个烤红薯和一杯奶茶。热腾腾的白气从烤红薯的裂缝里冒出来，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顾昭然抬起头，谢矜楠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这两样东西，表情有些不自然。

“给我的？”她放下手机，眼眸骤然亮起。

“嗯，热热手。”谢矜楠把东西递给她，语气随意。

顾昭然伸手接过，烤红薯的热气透过纸袋漫到掌心，暖融融的。她忍不住低头咬下一口，果肉绵软酥糯，入口绵密，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好吃！”她抬头，满足地眯起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