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缓缓推移，十二月的一个清晨，顾昭然一如往常六点多起床。

外头夜色未褪，窗面凝着一层薄雾。她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后缓步下楼。

走到餐桌旁，她自然而然地落座，伸手拿起桌上的牛奶。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

几道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握着牛奶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环顾四周——顾清晞在看她，顾母在看她，就连平时一大早就出门的顾景昀都在看她。

顾昭然满心疑惑。

平时顾清晞用热切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就算了，怎么今天连这两位也这样？

“有什么事吗？”她眨眨眼，“怎么都看着我？”

“昭然，”顾清晞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啊？”

顾昭然心里咯噔一下，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桌下飞快地瞄了一眼——12月12日。

她指尖微微一顿。

12月12日...这不是姐姐的生日吗？

上辈子，每年这一天，她都会给姐姐订一个蛋糕，虽然姐姐总说“别破费”，但每次收到都会笑得眼睛弯弯的。

可现在，姐姐已经不在了。

她压下心里那点酸涩，脑中倏然闪过一段情节——原著里好像提过，顾清晞的生日也是十二月。难道...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的生日？”

瞧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试探，顾清晞失笑，抬手轻轻弹了弹顾昭然的额头。

“也是你的生日啊。”她语调轻柔，“生日快乐，昭然。”

“啊？哦...”顾昭然怔愣片刻，方才反应过来，“谢谢姐姐。也祝姐姐生日快乐。”

她这才意识到，真千金和假千金的生日是同一天。

书中从未提及女主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她自然无从知晓。原身从前的生辰都在一月，但那并非她真实的出生日期。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也从未深究过这具身体真正的生辰。

原来今日，也是属于她的生日。

顾景昀坐在对面，望着姐妹二人融洽的模样，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他起身走近，抬手同时揉了揉两人的头顶。

“祝你们两个生日快乐。”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的疼爱，“又长大一岁了。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岁里，能多些轻松自在，少些烦恼压力。”

他稍作停顿，视线缓缓扫过两人的脸庞，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不管遇上什么事，记住，我永远都在。”

顾清晞和顾昭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嗯，谢谢哥哥。”

顾景昀淡淡一笑，收回手，低头看了眼腕上腕表。

“赶紧吃饭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礼物晚上再送过来。”

说完，他也不再多留，急匆匆地往外走。

餐厅沉寂片刻，顾母这才出声，语调依旧一贯清淡端庄，却藏着几分柔和。

“生日快乐，清晞，昭然。”

她放下手中茶杯，抬眼望向姐妹二人。

“今晚要办个生日会吗？”她在征求她们的意见，“如果要办，我就让酒店的人赶紧准备。如果不办，那我们一家人就在家里简简单单地过。今晚你哥会回来，但你爸...”她顿了顿，“应该赶不回来了。”

顾清晞侧头对上顾昭然的视线,小声问：“昭然，你觉得呢？想办生日会吗？”

“额...”顾昭然微微迟疑，思忖片刻。

办生日会？邀请谁？

她穿来这么久，一直独来独往，班上除了宋阳和谢矜楠，几乎没有认识的人。要是办生日会的话，她都邀请不到几个人来，到时候全是顾清晞的同学，她又不认识，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我都行，”她实话实说，“看你吧。”

顾清晞看着她，早已瞧出她心底的顾虑。

妹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社交，这是她早就发现的。如果办生日会，妹妹肯定会不自在。

“那我们不办生日会了。”她笑着对顾母说，“就邀请几个好朋友来家里吃饭庆祝，可以吗？”

顾昭然立刻点头附和：“嗯嗯。”

顾母目光略过姐妹两人，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行，你们开心就好。”

话音落，她便起身离开餐厅。

餐桌之上，只剩顾清晞与顾昭然二人。

顾清晞将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给顾昭然，眉眼含笑：“多吃点，长身体。”

顾昭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煎蛋，唇角轻轻扬起。

“谢谢姐姐。”

车子停在校门口，顾昭然比顾清晞晚一步下车。

她推开车门，单脚刚落在地面，抬眼的刹那，整个人倏然失神。

顾清晞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冬日昏黄的灯光落满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暖色。她正笑着朝自己挥手，眉眼弯弯，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唤她。

可这幅画面，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记忆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上辈子，姐姐每次等她下晚自习，也总这般立在家门口的路灯下。远远望见她归来，便笑着朝她招手，催她走快些，说锅里温着热汤留给她。

顾昭然站在原地，鼻头骤然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昭然，愣在那干嘛？快来！”

顾昭然飞快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露出真切的笑意，小跑着朝她走去。

“来了来了。”她一把拉住顾清晞的手，“走啦。”

顾清晞被她拽着往前走：“跑什么呀，又不急。”

二人并肩经过精英班教室门口。

顾昭然余光不经意扫向室内，脚步微微一顿——顾清晞的座位上堆满了礼物，花花绿绿的盒子摞得老高，旁边还放着几束花。

哇，姐姐在学校真的好受欢迎啊!

她心底暗自感慨一声，没再多停留，径直往国际班走去。

踏入教室，她走到自己座位前低头一看——

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和刚才精英班那一幕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顾昭然淡淡扫了眼空荡桌面，神色平静地落座，放好书包后从中取出课本。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更别提别人了。

她翻开书，像往常一样开始做题。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人聊天，有人补觉，有人埋头抄作业。顾昭然低着头，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一个个英语单词，把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

一声轻响落下，一份礼盒猝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包装纸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细碎的星星图案，还系着一个银色的蝴蝶结。

顾昭然当即一愣，抬头望去——宋阳站在她桌前，正挠着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给我的？”她有些不可置信。

“嗯，生日快乐。”宋阳的语气随意，但耳朵尖有点红。

顾昭然眨了眨眼，伸手接过礼盒，心底暖意漫上来，唇角微微扬起：“谢谢。”

“不客气。”宋阳摆摆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