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听风楼联络点。
听风楼在京城设了两处据点——一处在城西的酒楼,明面上做着正经的餐馆生意;一处在城东的一座茶庄,隐蔽在一条深巷中,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富户宅院。茶庄门口挂着两盏暗黄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夜昙蹲在茶庄对面的屋顶上,观察了大约半个时辰。茶庄里灯火通明,至少有七八个人在里面走动——不是普通的茶庄伙计,那些人走路的节奏和重心分布都表明他们是练家子。
她绕到茶庄的后墙,翻入后院。后院中种着几棵芭蕉,宽大的叶片在夜色中投下浓重的影子。她贴着墙根移动到正屋的窗下,从窗户的缝隙中往里看——屋内有五个人。
其中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衣劲装,腰悬长刀,应该听风楼的护卫。另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浑身是伤——夜昙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失踪的情报档案管理员。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女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容貌清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银簪,正在慢悠悠地剔着指甲。从她坐着的位置和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来看——她就是听风楼的楼主,画眉。
夜昙在窗外屏住呼吸,继续观察。
画眉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笃定:"你说——夜昙在查那本暗账?"
地上的档案管理员连连点头:"她拿到的已经不止暗账了。她挖出了老余藏在石壁里的钥匙,拿到了老阁主的信。她现在知道的事情,比阁主想象的还要多。"
画眉轻轻笑了一声。她的语调依然轻柔,但话语中的重量却丝毫没减:"那她知不知道,鹞鹰那笔定钱——是买她命的钱?"
"她知道。"
"那她知不知道——那笔定钱是谁牵的线?"
管理员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太后身边的人。"
夜昙在窗外连呼吸都放轻了。太后。果然是她。
画眉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的手指轻轻推开窗户——不是推开朝外的那扇,而是推开了一层薄纱般的窗纱。她望着夜色中某处,透过窗纱的缝隙,视线缓慢地扫过后院的每一寸阴影。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芭蕉叶旁边的墙角处。
"外面那位朋友,"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听够了吗?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夜昙没有动。她不确定画眉是不是真的发现了她,还是在诈她。
但画眉紧接着转过了身,背对着窗户说道:"你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的。"夜昙从阴影中站了起来,没有藏。
屋子里的人——包括地上的档案管理员——全都愣住了。画眉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意料到她会走出来。她那带着江南烟雨味道的嗓音隔着窗户传来,不急不缓:"请进。"
夜昙推开正屋的门,走了进去。屋内的四个护卫几乎同时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但画眉抬了一下手指——他们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让出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