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要先把鹿甘转交给居委会，然后由居委会发起收养仪式，我们家再收养，简单来说流程就是这样。”

李海表面上好像还在听，但吴翎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他的手在裤兜外反复摸了好几次，但囿于身边站着好几个服务员，最终还是没拉下脸来抽一根。

“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关心，你就说多少钱，多久能到账吧。”

“在收养手续完成之前，我不会给你钱，”吴翎浅抬头看着李海那张气到扭曲的脸，继续坦然说完，“因为鹿甘是未成年人，一旦有了金钱交易，这个性质就变成了人口买卖。”

“你说什……”

“当然你要是愿意配合我完成收养，之后我们可以签订一个协议，让鹿甘在工作后每个月给你一定的钱改善你的生活，这个鹿甘已经同意了，我这边也没有什么问题。”

吴翎浅知道李海还想说什么，他看到李海眼神里的怒火也全然不顾，索性一口气把所有情况全都列了出来，“如果你要是不愿意配合，那么鹿甘可以提起撤销你监护人资格的上诉，只不过因为她马上要上大学了，这种方式花的时间有点多，我们觉得也没必要，但是如果你非要走这条路的话，你和鹿甘就算是鱼死网破，死生不复相见，你一分钱也不可能拿到。”

李海的嚣张气焰在吴翎浅这一大段话后消解了很大一部分，他的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像是卸掉了他身上的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吴翎浅见今日的谈判目的已达成，便将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了收养文件的最后一页，然后抬起眼皮，冷冷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想好了，欢迎随时告知。”

鹿甘在买下那条淡黄色连衣裙后，苏薇又带着她去买了一些必备的贴身衣物。

“苏薇姐姐，要不给我，我来拿吧？”

看到苏薇的手指被超市购物袋勒出红痕，鹿甘想着自己左右手一起开弓，也能把这些东西全部提到苏薇车的后备箱里，不至于麻烦别人这么长时间。

看到鹿甘伸手过来，苏薇一把拦住，“没事儿，进电梯就好了，车就在电梯口，我来拿就行。”

鹿甘也不好太固执，只能点点头，“好，谢谢苏薇姐姐。”

“又来了，”苏薇无奈地捏了捏鹿甘的脸，鹿甘只能眨巴眼看着她，“都跟你说让你不要一直说谢谢了，我本来就很喜欢逛街，以后你读大学了，要是平时有空的话，也可以叫上我。”

“嗯！”

“走吧。”

“你有想过去哪所大学读书吗，听你哥哥说你特别擅长数学？”

一提到数学，鹿甘的眼睛就会自动冒出许多小星星，好像触发了她的底层代码，“对啊，我觉得繁安师范大学很好，数学专业也很不错，如果能去那里读书的话，我会很开心。”

“是吗，”苏薇脸上的笑意越发加深，她稍稍弯下腰，看着鹿甘的眼睛，“那你哥哥有没有告诉你，我就在繁安师范大学当老师啊？”

“啊？”

鹿甘吃惊地眨眨眼，卷翘的睫毛上下抖动着，“苏薇姐姐，那……那你是哪个学院的老师啊？”

“历史与文化学院。”

“哇，好厉害啊，”鹿甘转过头去小声感叹，但还是被站在一旁的苏薇听到了。

“你以后也会很厉害的，小鹿。”

“嗯，”鹿甘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会加油的。”

按照约定，鹿甘跟着苏薇上了她的车。

——这台车的车标是鹿甘为数不多能认出来的，是奥迪，白色款。

鹿甘坐上副驾驶，乖乖系好安全带，默默注视着苏薇熟练地出车库，超车，错车，对于眼前这个又有能力、性格又好、又漂亮温柔的姐姐，鹿甘仅仅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心里默默燃起了对她的倾慕。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样优秀的人，用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一个敢于享受的美好新世界。

刚开进别墅的地下车库里，鹿甘远远地就看见了吴翎浅在冲苏薇的车招手，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

“哥哥！”

车停好后，鹿甘一脸兴奋地跟吴翎浅打招呼。

“这么开心？”

吴翎浅笑着摇摇头，在后备箱中将几个大口袋一并拿出来，转身跟苏薇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行，那我先带她上去了？”

吴翎浅站到鹿甘身边，在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提醒，“跟苏薇姐姐说再见吧。”

没想到还没等鹿甘踏出那一步，苏薇就先一步递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可以跟小鹿加个微信吗？”

鹿甘瞬间心里一紧，她隔着衣袋摸了摸自己那个已经不好意思掏出来的陈年旧手机，脸开始微微发红，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那个旧手机只有最基本的电话和短信功能，其他的一概都用不了。

——“苏薇姐姐，我的手机耗电有点快，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关机了，之后我让我哥哥把你的微信推给我就行。”

“那也行，”苏薇并不多问，站直身子，冲鹿甘挥挥手，“小鹿拜拜？”

“拜拜姐姐。”

苏薇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就开着车离开了。

吴翎浅看到鹿甘目送着苏薇离开车库还半天收不回目光，忍不住在一旁打趣，“再喜欢这个姐姐也得回家，下次再见面吧。”

“噢。”

鹿甘点点头，跟着吴翎浅回到客厅。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了很多文件，鹿甘走近一看，全部都是跟收养未成年人有关的，而且每一份文件上都有很多黑色签字笔的划痕，旁边还有批注，一看就是被人认真阅读过。

——“哥哥，这个会很麻烦吗？”

听到鹿甘的询问，吴翎浅从厨房端着水果走过来，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拢到一堆，这才把碗放上去，“有点麻烦，到时候我、我爸妈、你、还有李海都要出席，这事才能办妥。”

“这样啊，”鹿甘从吴翎浅手中接过叉子，上面插好了半块苹果，“哥哥，那……那我到时候怎么称呼你的爸爸妈妈呢？”

作为收养家庭的女儿，是应该直接叫他们爸爸妈妈，还是应该叫叔叔阿姨呢，鹿甘一时间还拿不定主意。

——“就叫爸爸妈妈，跟我一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