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有吃饭不包场的有钱人。
——鹿甘的心事本
关于收养,吴翎浅专门咨询过自己从事法律相关工作的朋友,对于像鹿甘这样生父健在、只是母亲去世了的未成年人,首先是要让其生父主动选择断绝关系,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那如果她生父不愿意呢?”
“只能通过谈判,或者说有其他证据能证明生父长期失责,孩子主动表示不愿意继续这段亲子关系,否则就行不通。而且还有一点要注意,就是不能私下用金钱交易,这个在法律上是完全禁止的,因为这样做可能会存在买卖未成年人的嫌疑。”
吴翎浅叹了口气。
——原来取得鹿甘的信任只是第一步,后续的任务还十分艰巨。
“谢谢。”
吴翎浅从法务办公室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两通来自鹿甘的未接来电,他赶紧回拨过去——
“鹿甘,怎么了?”
“哥哥,今天下午小孙阿姨要提前走,那晚上我在家做饭,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不用了,我晚上订了一家很好吃的日料店,大概六点半左右回来接你一起去,”吴翎浅回到办公室,将手机平放在桌子上,“不用费时间准备晚饭了,知道吗?”
“那好吧。”
吴翎浅挂掉电话,找到鹿甘之前告诉自己的李海的手机号,准备先拨个电话过去探探他的口风。
“喂,请问是李海先生吗?”
对面好像是在某个麻将馆,麻将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杂乱无章。
“对,你谁啊?”
确认了对面正是李海的声音,吴翎浅这才礼貌地缓缓道来——
“我是吴翎浅,之前咱们在连山路见过一次,您应该还有印象吧?是这样的,鹿甘的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考了546分,能够上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她是一个好苗子,我们家现在准备收养鹿甘这个孩子,负责她未来的一切生活,她自己也是愿意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您配合我完成一下跟鹿甘断绝亲属关系的法律流程,这样可以……”
“啥?”
“断绝关系?”
李海那边的麻将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李海那把破锣嗓子,“想都别想,我跟你说,鹿甘现在马上要去打工了,之后她打工赚到的钱都要给我养老,还收养,收养了那我不是白养她这么多年了,你也想的出来啊!”
——果然,李海这泼皮的样子跟吴翎浅之前的猜测一模一样,要不是为了鹿甘的收养问题,吴翎浅是绝对不可能跟此人产生一丝一毫的关联的。
既然电话里不方便说,吴翎浅决定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两个人见面详谈。
“那这样吧,明天下午两点,我们在连山路那家咖啡厅坐下来聊一聊,您有空吗?”
“哼,我没空,”李海冷哼一声,“我告诉你,我把鹿甘养到这么大,已经足够了,我没有在她成年之后还要养她的义务,你以为就你懂法我不懂吗?”
“李海先生……”
谁知李海根本就不给吴翎浅开口的机会。
——“再说了,她读不读大学又能怎么样,读几年大学出来还不是给别人打工,而且读到个二十几岁年龄都拖大了,到时候找男方要彩礼都要降价!”
吴翎浅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已经开始灼烧了,他就算有再好的修养都受不了李海这样无休止的胡说八道。
他抬高音量,把李海的声音压下去,“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我可以给你钱。”
李海一听到钱,态度立马收敛了几分。短暂的沉默之后,李海便换了个嘴脸,只是一个劲儿地追问吴翎浅打算给多少钱。
“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明天下午来,条件都可以谈。”
李海的声音听上去越来越不耐烦,甚至直接打断了吴翎浅正在说的话,“啊行了行了,你要是想把鹿甘买走也好说,明天下午你把钱拿来给我就行,正好那个拖油瓶我也不想要了,给你给你。”
吴翎浅话还没说完,李海就强行挂掉了电话。
买走、送你……
吴翎浅努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把压在胸口的怒火强制忍下去。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李海究竟在鹿甘面前说了多少不堪入目的话,究竟是如何将鹿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收养鹿甘,切断李海能找到鹿甘的所有途径在目前看来已是迫在眉睫。
今天的吴翎浅再次准时下班,因为他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小姑娘等着要接她出去吃晚饭呢。
这家日料店吴翎浅之前经常来,也算是他们的常客了,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跟陈默,有时候还有陈默的女朋友苏薇一起来的,跟鹿甘一起来,倒是头一次。
而这对于鹿甘来说,踏入这种高档餐厅也是第一次。
以前就算是在上学路上经过这种店,鹿甘也只是草草看一眼,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这样的人有资格消费的地方。
“您好,预订过的,两位,姓吴。”
“好的,这边请。”
吴翎浅低头就看到了鹿甘好奇地左看右看的样子,就像山林田间横冲直撞的小鹿一样,没有章法地闯进了一个光怪陆离之地,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新鲜感。
鹿甘乖乖地坐在吴翎浅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跟服务员点单。
鹿甘的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让吴翎浅都感觉有点不太好意思了,“怎么了?”
“嗯……”
“哥哥,原来你们出来吃饭也要预订啊?”
吴翎浅有点疑惑,“是要预订啊,难道你想排队?”
鹿甘笑着摇摇头,赶紧解释,“就是我看电视剧里面,都说像你们这样的人出来吃饭,一般都会选择直接包下整个餐厅的,我还以为你也是……”
吴翎浅被鹿甘这个天真的问题给逗笑了,人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有意思的话啊。
——“那种应该是暴发户吧,你哥哥我是做正经工作的,来钱没那么快。”
“哦。”
看到鹿甘又低下头去,吴翎浅准备逗逗她,“还是说,我们鹿甘下次想体会一下包场的感觉?”
“没有没有,”鹿甘立刻疯狂摆手,直到看到吴翎浅在对面偷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