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熟睡的女儿突然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我又慌又怕,立刻叫醒父母,一家人连夜赶往镇上医院。
深夜的儿科走廊挤满了人,全是发烧、咳喘的孩童,被家长紧紧抱在怀里护着。我女儿才十个月大,体质娇嫩,我生怕在拥挤的人群里交叉感染,加重病情,连忙让父母进去排队等候,自己独自抱着孩子,站在远处空旷的走廊角落静静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一小时、两小时……漫长的等待耗尽了我所有力气,怀里的小家伙蔫蔫的,毫无精神,软软靠在我肩头,滚烫的体温一次次灼烧着我的手心。那一刻的无助与慌乱,几乎将我整个人淹没。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就诊,或许是深夜病患太多、医生早已麻木,面对十个月发烧的婴儿,他全程神色平淡,没有细致问诊,没有耐心排查病因,只是例行公事般快速开完满满一大口袋的药,草草打发我们回家。
看着沉甸甸的一袋药,我心里又委屈又难受。婴儿脏腑娇嫩,尚且不足一岁,这般堆砌式开药,根本不是对症下药,只是敷衍了事、完成工作流程。
慌乱之余,我猛然想起,孩子在北京就医时,医院附赠了一张24小时医生咨询卡。我立刻翻出卡片,连夜联系医生咨询情况,听完专业解答我才松了口气:孩子病症轻微,全程只需要吃其中一种药即可,其余药物完全多余,根本不适合低龄婴儿。
父母看着一堆无用的药,后怕又焦虑,语气里满是慌乱。我强压下心底的委屈与不安,耐心安抚好二老,转身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积攒整夜的疲惫险些绷不住,轻声跟他说了孩子发烧、医院敷衍开药的全过程。可隔着遥远的两地距离,他终究无能为力。
他那头只剩空洞的安抚:“你别慌,夜里多盯着点体温,要是反复发烧立刻再去医院,有情况随时跟我说。”
没有实际帮忙,没有即刻奔赴,所有的话语都只是轻飘飘的口头安慰。我静静听着,最后只剩沉默。他口中的找工作,从头到尾都只是口头敷衍,从未有过实质性进展。他在北京依旧闲散度日,无人管束,照旧过着松弛自在的生活。所有育儿的辛苦、带娃的煎熬、家庭的压力,全数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父母的怨气日积月累,最终尽数倾泻在我身上。他们心疼我夜夜操劳、独自带娃,更气他不负责任、常年缺位,看着我日复一日的辛苦,怨气越积越重,家里的氛围压抑到极致。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在筹备新年、阖家团圆,我们家的矛盾却彻底爆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了压垮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和母亲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争吵到最后,母亲情绪彻底失控,红着眼眶带着怒气赶我出门:“你嫁的人,你自己解决!别带着孩子耗在娘家受罪,让他回来给你安排!”
深夜的家门被推开,寒风扑面而来。我抱着年幼的孩子,站在冰冷的夜色里,身后是至亲的驱逐,身前是缺位的丈夫、渺茫的前路。
那一刻我才彻底清醒,这场临时的回乡避难,从来不是安稳的港湾,只是我又一段孤立无援的开端。而远在北京的他,尚且不知,我已然被进退两难的生活,逼到了绝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