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吗？”

“当然不是，”吉姆分得清楚，“爱我的是卡卡，是卡尔洛，是保罗，是皮波，是安德烈亚是桑德罗。是所有人，但唯独不是米兰。”

“他们都是米兰的人啊。”

“可是米兰是贝卢斯科尼先生的。”

真正的米兰，谁在台前，谁在幕后？马尔蒂尼是米兰的意志，他代表米兰但他不是米兰；卡尔洛是教练，但不是决策者，他只能在自己可以的范围内给吉姆最好的；加利亚尼是执行者，他也不能违背贝卢斯科尼。

只有贝卢斯科尼是米兰。

因为米兰是他的，米兰是个商业性质的俱乐部。

“他不是很喜欢你吗？”

“在我听话的时候，这就是区别。”

吉姆对主席这套不要太熟，他的家庭有这样的一面。

贝卢斯科尼没有问过他想不想在离开了网球场后再重返米兰公开赛，仅仅是一个形象大使而非参赛选手，其实吉姆根本不想去，他在米兰是作为一个足球运动员，贝卢斯科尼凭什么消费他的网球形象。

这和球迷对他双层身份的认可并不是一回事。

可如果这是作为留在米兰的代价，吉姆接受，他在公众场合扮演一个形象完美的“乖孩子”，这避免了很多麻烦，为了所有人。

如果他不爱米兰，不爱这些人，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可以一走了之。

但他不想让那些他在乎的人的难堪，让他们的付出看起来像一个笑话。

所以吉姆接受了。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权力者给予的这些虚假追捧根本不足以打动吉姆，他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鲜花和掌声。

塞尔瓦托明白了，贝卢斯科尼在吉姆罗斯眼里应该是表演式感情——说好听的话，做漂亮的姿态，但关键时刻并不付出。

什么是关键时刻，吉姆认为至少以他在全盛时期的地位，给米兰盖一个新球场应该不成问题吧？

圣西罗很好，但只有圣西罗对米兰并不好，这不是健康的财政财政状况，至少阿涅利家族为尤文图斯争取过，人家至少有地皮，而贝卢斯科尼家族的新球场永远在设想中——

这也是贝卢斯科尼先生，一个政治家。他爱米兰，但他更爱米兰能给他带来的利益，他要自己在米兰永远说了算，他给钱，米兰繁荣，他要是不给钱呢？

吉姆认为在商业上，愿赌服输根本只是及格线，商人都很现实，不过主席先生把自己包装成大度，留下了许多美谈，仅此而已。

“塞尔，基于付出和认可得到的权力，是脆弱的。”

马尔蒂尼为米兰付出了一切，他是米兰的旗帜，是圣西罗的图腾，他为米兰赢得了所有能赢的冠军，他代表了米兰最纯粹的价值观。

但即使是马尔蒂尼，拥有的权力也受制于管理层，他还被极端球迷抵制过，因为他试图挑战潜规则。可保罗做错了什么呢？没有。他只是说了实话，得罪了某些人。

看吧，即使是最纯粹的付出，也无法避免被辜负。

而吉姆更早知道这点是在他的父母身上。他们是雨林科学家，他们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巴西雨林。

他们获得了权力吗？

吉姆认为是的。

爸爸妈妈收获了人民的认可，得到了真正的尊重，甚至吉姆童年受到的关爱也源于此，他因此享受到了最纯粹的足球，不因为自己的“有钱人”身份而被排斥。

可他们的道德资本足以改变现实吗？巴西的雨林依旧被摧毁，耕地依然在扩张，他们的付出无法改变整个系统的运行逻辑。

他们依旧被威胁，巴西的雨林保护者在“选择性谋杀”中坚守。

还有钟医生，他的付出不足以改变现实，在巴西，阿德父亲承受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是千千万，不是钟医生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所以在吉姆眼里，真正的付出，往往是不求回报的。真正的权力，也不是改变现实的能力，而是一往直前的勇气。

基于看到的这一切，他知道——这些美好的品质，在更直接、更暴力的权力面前，往往是脆弱且有限的。

在米兰，克雷斯波和托马森就是最好的例子。

克雷斯波租借到米兰，表现不俗，在欧冠决赛打进了两球。在自己给舍瓦送出了那粒“金子”般的助攻后，他的付出好像被遗忘了，赛季结束后，米兰没有买断他，反而去追求在意大利更具旗帜代表性的吉拉迪诺。

托马森呢？也一样。

他们用表现证明了自己，换来了球迷的尊重，但换不来高层给他们一个确定的承诺，因为他们有“更好的”。

所以不要给一家俱乐部伤害你的机会。

米兰在这两年内为吉姆付出的东西，不足以他放下自己拥有的一切，去献上100%毫无条件，自杀式的忠诚。

他才不会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米兰的爱，就主动带上枷锁，他本来就配得上一切。

“那弗拉门戈呢？”

“还记得吗？2006年1月的那份合同。”

在合同到期前的半年内，球员可以签署一份预合同，弗拉门戈在那时候寄来了一份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合同，表示吉姆可以在足球和网球之间自由的选择，如果他踢球，选择弗拉门戈，他将继承10号球衣，享受所有资源；如果他选择网球，弗拉门戈祝福他，愿意接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吉姆罗斯，承担一切代价。

弗拉门戈作为俱乐部放弃了对一个球员的所有的控制权。

这才是愿赌服输。

他不需要米兰为他付出这么多，吉姆知道这不可能，所以他也只是没有选择米兰而已。

如同米兰没有坚定地选择他是一样的。

就这么简单。

吉姆不接受为了这样的米兰等待、妥协，因为米兰并不能和他在乎的人相提并论，这怎么能一样，他爱的人不会成为米兰拿捏他的筹码。

既然贝卢斯科尼先生要从商业的角度出发，那他也会，首先就看贝卢斯科尼愿意为“吉姆罗斯”付出多少钱了，至少在商业的逻辑上，真实的付出并不会骗人。

所以他在年初就直接签了那份预合同，寄回巴西，给了弗拉门戈足以和AC米兰叫板的底气。

吉姆当然知道没有俱乐部是完美的，他接受弗拉门戈的漫天要价，是因为弗拉门戈在竞技上为他付出了所有，他们向一个还没有兑现自己天赋的小球员证明了自己的忠诚，那么弗拉门戈就拥有对“吉姆罗斯”天赋价值的锚定权，开多少都可以；而出于对米兰那些具体的人、具体的爱，他也只要求米兰为他付出钱，这很公平吧，米兰现在又不缺钱，他们今天夏天还追求伊布，伊布的身价正是4000万欧。

塞尔瓦托无话可说，AC米兰这次真的是有神一样的对手。巴西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All in or Nothing”，真是被弗拉门戈诠释的淋漓尽致，这么敢赌真是疯了。弗拉门戈用最大的妥协，给吉姆设立了一个此后任何俱乐部都无法逾越的心理门槛。

塞尔瓦托知道吉姆的难劝程度，他只好暗示加利亚尼：“先生，在鲁伊和雷东多离开之后，吉姆能得到稳定的出场吗？”

“当然——”不一定。加利亚尼犹豫了。

吉姆头一年只是替补，他用欧冠决赛的表现让安切洛蒂顶住压力为他设计了一套阵容，这是机会，吉姆抓住了，他证明了自己。

可鲁伊和雷东多离开之后呢？

“我想吉姆可以租借出去。”这很正常，“或者慢慢来——”

“我想就吉姆的合同，确实没什么好谈的了。”果然如此，塞尔瓦托对米兰的反应本来是期待的，结果全被吉姆说中了。

“我的球员在机会面前从未掉过链子。”

加利亚尼必须承认：“吉姆为我们带来了很多，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为米兰也是他的第一选择。”这是双向奔赴才对。

塞尔瓦托摇摇头，“先生，我想讨论已经没有意义了，卡卡已经表示会留下了，这对现在的米兰来说足够了不是吗，至于吉姆，米兰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卡卡现在留在米兰是最好的，巴西人敏感的神经也不能接受卡卡现在为了钱去切尔西和皇马，卡卡也志不在此，钱对卡卡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塞尔瓦托一直知道。

“为什么？”加利亚尼这次真的搞不懂了。

“先生，我的球员并不缺钱。”经纪人直接了当，“他为米兰带来的，难道不值得一个例外吗？”

加利亚尼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