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恩典!”
宁若汐得到自己想要的,两手欣喜地裹上浴布,愈加卖力,她从齐玦身后慢慢转到他的身侧,掠过他胳膊的一瞬,赫然发现他锁骨下方一块边缘不规则的疤痕,两手霎时顿住,两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子。
“嗯?害怕?”
“不……不是。”
她的头摇晃得厉害,极力掩藏心底那说不清的心思。
她不明,眼前这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身上为何还会有这样可怖的伤痕?
浴布掠过他的肩,却停在了伤口边缘,试探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无妨!旧伤而已!”
齐玦看了小太监一眼,取过小太监手上的浴布自己擦拭伤痕。
“殿下……”
一声弱弱的呼喊,齐玦斜睨了身旁跪着的小太监,头疼那动不动就掉下的眼泪,似乎已经接受了身边有这么一个爱哭的小东西。
可那双眼睛,他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小玖儿,你知道为何我不容你直视主子吗?”
“奴婢,奴婢知罪!奴婢直视主子,犯了大不敬之罪!”
宁若汐见着那伤痕,一时担忧,忘了本分,傻傻地看着他愣神,惊他提点,又吓得低下头,嘴里告饶。
“大不敬?”齐玦冷笑,“若是我以大不敬治你的罪,你早死千八百回了。”
“小玖儿,抬起头来。”
他将头枕在自己搭在桶沿的手臂上,笑着看向缓缓抬头的小太监,那双眼睛又明又亮,一眼便可看穿一切,恐惧、善良、心疼,可这都不是能让小太监活命的东西,而是需要掩埋,深深掩埋的东西。
“你眼里太藏不住事儿了,我让你低头,不过是让人看不出你在想什么,我这是在救你的命。”
“奴婢……”
宁若汐看着眼前笑得深沉的皇子,她想过一万种理由,唯独没想过这个。
深夜的海船上
宁若汐躺在里间的床铺上,满脑子都是皇子的教诲,怎么也睡不着。当然,让她无法安睡的,还有皇子时不时的咳嗽声。
又一阵咳嗽声响起,宁若汐连忙下床来到皇子的床榻,给他捻好被角,退回一侧。
她坐在他的床边,看着窗外流淌而入的月光,将心中的惊恐慢慢熨帖在身体里,让它与自己融为一体。
“上了船,大家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生死都系在一起,谁都不能落下谁!”
耳畔忽然想起父亲每次出海前的话语,宁若汐扭头看着床榻上的人,他似乎睡得沉稳了许多,可他的心,能稳下来吗?
这艘船比自家海船大,比自家海船华贵,可这条船上的人心,却如一盘散沙,各自为阵,若真有大风浪来临,谁又能顾得了谁?
而自己,又该顾谁?
“哟,这不是玖公公吗?什么风能把您老吹来珍宝舱?”
“奉殿下手谕,自今日起,我便督导珍宝舱事务,你们有何疑义?”
站在珍宝舱门前,宁若汐手持九皇子亲批文书,淡淡眼神掠过所有暗藏鬼胎的人,不顾任何人阻拦,直接前往珍宝舱查验。
管事太监拦不住她,只能任由她进入珍宝舱,转头却让别的小太监去请人过来。
宁若汐自知时间不多,不等他们叫人,推开拦路太监,进入珍宝舱,一个个找她在月港码头时见到的那个,属于自己家的大箱子。可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玖儿,你现在真是仰仗殿下撑腰,无法无天了?这珍宝舱可是宝船重地,可由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王少监!”
身后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宁若汐自知今日机会已失。她淡淡一笑,转身看了王裕一眼,知他紧张又不满后,垂眸不再看他。
“少监言之有理,殿下亦深知此处重要,便指派我代为督查珍宝舱工作,殿下手谕为证!”
她从怀中拿出皇子文书递给王裕,见他读后隐含怒气,又上前将文书收回。
“小玖儿,咱家自知殿下手谕,但珍宝舱向来便由正使大人亲自督查,殿下不过是随船出使,这等事务……”
“混账!”宁若汐学着皇子语气,“殿下为副使,不过是因正使大人有多年出海经验,学习而已。殿下贵为陛下亲子,查看自家物品有何疑问?”
“可珍宝舱,那可是陛下钦点由正使大人全权负责,并未授予殿下查看之责,而今你却仗着殿下撑腰,胡乱办事,你想怎么着?是想查看珍宝舱物品,还是想骑在咱家头上?”
“小玖儿不敢,”宁若汐退后一步,拱手施礼,“小玖儿不过是奉令行事,还望王少监能明白,这珍宝舱事务,总归是天家事务,切莫乱了主次!”
“你!”
宁若汐垂着眼眸,这才发现自己虽不看他人之眼,却能更快察觉他人言语中透露而出的心绪,皇子之法果然奏效。
“是谁在此喧哗,扰乱宝船事务?”
沉稳之声从身后传来,宁若汐回头,看着那不苟言笑、掩藏至深的正使大人定海伯,微微一笑,便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