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房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霍兆钦一边系着腰间的带扣一边跨出门来,衣襟的褶皱还没抚平,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动作极轻极柔,生怕把那屋里刚睡着的人惊醒——然后他一转身,便看见了站在院子中央、面朝着晾衣绳的霍兆晖。
霍兆钦的手指顿在了带扣上。
他神色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羞赫,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很低:“……大哥,你怎么来了?”
霍兆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弟弟一眼,目光在他扣错的领口停留了一瞬,然后平平地移开,落在那扇刚被掩上的房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隐约能看见榻上鼓起来的一团被子轮廓,蜷成一只猫的模样。
“真喜欢,”霍兆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就纳进府里。”
霍兆钦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把那粒扣错的扣子解开来重新扣上:“……不是我不想。”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怕门缝里的人听见,“父亲绝不可能允许我纳一个伶人进霍家的门。”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他抬起头看向大哥,飞快地岔开了话题:“赵国真的对我们宣战了?”
霍兆晖看着弟弟脸上那点来不及收回去的柔软,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回去再说。”
兄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身后,铜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细碎的声响追着他们的背影,送出巷口,送出很远。
两年后,风铃还在。可字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霍兆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搁下筷子,瓷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仍然没有看廊下那个串花环的女子。他站起来,走向院门,宽脸侍卫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目光落在那串风铃上——铜片被风吹得轻轻转动,竹书签翻了个面,背面朝上,露出来一行更小的字,墨迹已经几乎看不清了。
他定定看了两息,然后抬步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顾嘉宝坐在廊下,手里那串茉莉花环穿到了最后一朵,麻线尽头打了个小小的结。她抬起头,望着合拢的院门,又望了望桌上那几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碟,垂下眼帘,把花环戴在细细的手腕上,晃了晃。
廊下铜风铃转了个圈,书签上那行褪了色的小字缓缓转回正面。
愿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