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火车上。

沈念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外是飞驰而过的华北平原。土地还没有完全化冻，田埂露出一条条深褐色的垄。她的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冰凉的。

明信片夹在那本书里，书在挎包里。她本来想过:要不要从哈尔滨寄出去？犹豫了两天——寄了的话，就是打破了"不联系"的规则。没寄的话，就是她自己打破了"明信片必须从原地寄出"的传统。她在打破哪个之间犹豫了很久。后来她想通了——打破传统的压力比打破约定的压力小。所以她选了"亲手给他"。

两个月只剩十二天。

窗外滑过一块广告牌，然后是一排白杨，然后是一座铁桥。这些物什不断从她的视线里出现又消失，像时间，像水流，像所有不管你在不在意都会过去的瞬间。

她忽然有了一种笃定——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没有任何摇摆的笃定。

不是"他已经变好了"——她从来不怀疑这一点。是——"她自己也准备好了"。

她掏出明信片，在正面又用铅笔加了一行字——很小，在照片边缘。写完之后她自己看了两遍。

然后把它放回书里。

挎包拉链拉动的声音，在火车轮轨轰隆隆的背景里，几乎听不见。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