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过程十分顺利。
莱茵不再好奇那些不曾见过的花草景色，塞林迪尔也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两人一路赶路，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回到了安全区。
只是与精灵圣树谈话的时间比莱茵想的要漫长。
等到抵达，他才被告知已经离开了整整七天。
“最近可热闹了，一直有人上门拜访。”
邻居如是说着。
莱茵没有租住在内城，而是在外城租住了一间看上去普通的民居。这里的大多家具都是诺斯添置的，有一些外城少见的魔导器家具。
家里没有厨房，只有一间带浴室的卧房和一个简易的客厅。
莱茵离开前给房间套上魔法阵，没有主人的许可，拜访者不得入内。
因此打开房门，屋里除了多了一层浮灰，倒没什么东西。
他的身上还保留着龙族的特征，只是用魔法遮掩，普通人看不见，只想着快点敷衍了邻居，回屋想办法处理。
邻居是一个热情的妇人，没看出莱茵的无奈，小声追问道：“有个金发的男人经常来找你，一天要来三四趟，他是你的朋友吗？”
莱茵眨了眨眼睛，一时对应不上。
妇人认真又好奇：“有好多人都来找过你，就那个金发的总来……”
莱茵无奈，抬眸却瞥见了一道惊讶的目光。
埃洛希尔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遥遥看来，落在了……莱茵头上的犄角上。
莱茵很快打断热情的妇人：“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哦哦，好。”妇人点了点头，循着莱茵目光看去，一抹金发出现在她眼前。
不陌生，却不是最熟悉的那个。
明明每天都会出现，偏偏人回来了，那个人反而不来了，真是奇怪。
妇人摇了摇头，回了自己家去。
……
继承了神明力量的埃洛希尔一眼能看清莱茵身上各处的变化。
莱茵现在的体型比之先前还长高了一些，一对龙角隐藏在黑发之中，漆黑的，透着不祥的诡异。
他的脸侧有鳞片，细密的一片，只覆了脸颊，并不难看，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身后那只尾巴更是十分瞩目，让人想忽略都难。
埃洛希尔：“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塞林迪尔给你乱喝了什么？”
莱茵：“不是塞林迪尔。”
他总不能说是圣树精灵给他吃的种子带来了这种异变。
而且除此之外，身后的尾巴总是四处摇摆，并不听他的指挥。
莱茵隐约感觉自己有办法将它收回去，但是几番尝试失败，也不挣扎了。
好在这副面貌只有拥有神明力量的人能看清，塞林迪尔也只当是一切正常，将他送了回来。
埃洛希尔：“有什么不适吗？”
莱茵：“没有，反而感觉状态更好。”
他看上自己的手边。
手指没有被鳞甲覆盖，还是白皙修长，只是原本那条看上去伤势吓人的裂口，早在他生出龙角的一瞬间就恢复如初了。
莱茵捏了捏拳，感受着其中涌现的力量感，认真说道：“这幅状态下，我的身体好像是龙族的强度。”
埃洛希尔展露了极大的包容性：“那也没什么不好。”
莱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身体能力上的确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其他的一些方面却有些难以启齿……
迎着埃洛希尔的笑脸。
莱茵总觉得不应该再跟他继续聊下去。
莱茵：“刚刚安夫人说你这几天常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埃洛希尔：“我倒是没什么事，主要是拉斐尔。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与你说，只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们也去找了诺斯，结果在他家里发现了你留下的铭牌。”
“你没有队内契约，又没有铭牌，大家找了你三天，后来还是诺斯发现塞林迪尔回了圣地，猜想或许你是跟他一起回去了。”
莱茵皱眉：“拉斐尔？他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他似乎只想告诉你。诺斯不让我们提到他亡灵的身份，大家拿他也没有办法。”
莱茵：“嗯嗯，我知道了，后面我会去找他的。”
“也记得去找诺斯拿回铭牌，有事可以联系，大家也更放心。”
埃洛希尔看着莱茵身后的尾巴，总觉得一双手蠢蠢欲动想要摸一下那光滑的表面。
只可惜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仍然认真地望过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可那只尾巴已经隐隐换了个距离他更远的方向。
埃洛希尔只能收回手，目送莱茵离开。
……
莱茵一路来到了诺斯家中。
他的掌纹有录入，不需要铭牌也能开门，可走到门边还是下意识放缓了脚步。
有关他想要找诺斯了解的事情，他还没能理清头绪。
正组织着语音，忽然见到门被推开。
迎面撞上的一团黑影，不用分辨也能知道对象是谁。
“拉斐尔？”
莱茵很快想起了圣树精灵的话。
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踏入那个世界，显然只有身为亡灵的拉斐尔最为合适了。
“如果你想要找阿加德，可以顺着冥域进入那个世界，他们应该都还在那个世界。只是回到地面上需要想办法建立新的联系。”
“青会帮你。”
斗篷一瞬间颤抖起来。
莱茵能感受到其中的兴奋和惊喜，但是很快拉斐尔又转为了犹豫。
正茫然间，就见到拉斐尔忽然拉下了兜帽。
拉斐尔：“如果我真的以这幅模样去见他们，父亲和母亲会伤心吧。”
黑色斗篷之下只有一副洁白的骨架。
莱茵一愣，连忙将人拉回房中。
“没事，队长已经知道了。”
拉斐尔的情绪很是低落。
明明透过那空荡荡的眼窝看不见他的眼睛，更别提什么情绪。
可莱茵就是莫名感觉到眼前的骷髅很是难过。
要是真有一双眼睛，现在怕是能直接哭出来。
更令他好奇的是。
莱茵：“你什么时候跟诺斯关系这么好了？”
拉斐尔一只骨头胳膊还被莱茵抓在手里，他整个骷髅蔫蔫的，毫无精神气，像是被抽离了灵魂，声音也闷闷的：“队长是好人。”
“队长让他们都不要来，给我时间静一静。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身份。”
莱茵顿了顿，到底没说出你的白骨早已在大家面前明牌。
只是继续看着眼前的骷髅。
在不使用魔法的时候，亡灵眼窝里燃烧的火也熄灭了。
听说胸口处还会燃烧着一团象征他们灵魂的生命之火，可惜莱茵又没有合理的借口去扒掉亡灵的衣服一探究竟，只能无奈作罢。
可是仔细看去，他还是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你有没有感觉到，你的身体变重了？”
莱茵很隐晦地提醒着。
白骨还是那副白骨，只是仔细去看，骨头之间似乎多了一些淡红色的肌肉连接。
这些痕迹很淡，只在关键处有。
拉斐尔无力的声音勉强找回了一点精神气：“我倒是感觉你变高了。这些龙角是以前就有的吗？”
莱茵：“……”
无奈之下，他只能拽过拉斐尔的手，给亡灵看他渐生血肉的十指。
莱茵：“你能看到我的变化，说明现在身上有神明力量。或许你想办法融合那股力量，就有办法模拟出完整的血肉。你是亡灵，炼化力量的方法……”
拉斐尔：“冥域。”
莱茵：“你可以一直在那里，直到长出血肉再下去接回你的父母兄长，到时候签订新的契约，总有办法将他们带回地面上，虽然不能以人类的形式，但是我想你们总会有团圆的一天。”
拉斐尔忽然就顿住了，他像是恍然惊醒一般跌跌撞撞往外走去，连门被莱茵关上了都没察觉，白色的骨架先是结结实实地撞上木门发出声响。
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拉开门。
只是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返回身，一只手伸到胸前，五根白色的指骨捏紧，做出握拳的手势。
那是魔王军宣誓效忠的姿势。
莱茵：“……”
莱茵：“？？？”
不是说拉斐尔从小被带到外面抚养，不曾在魔王军里长大吗？
亡灵很快戴上兜帽，拉上门，消失的无影无踪。
莱茵来不及开口，就听到身后蓦然传来的声响。
诺斯：“还是莱茵有办法，几句话就让他找回了目标。”
诺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还带着几分无奈。
莱茵僵硬地转过身，疯狂思考着刚才的一幕诺斯看到了多少。
一向习惯性感受魔力，竟然一时间没能发现诺斯的出现。
或许在两人交谈的第一句，诺斯就已经在屋子里了。
往好处想。
一向体贴的诺斯至少没主动说出“我刚出来”的安抚话术。
也或许有他背对遮挡，那个动作看不清晰。
就算看清晰了……
莱茵皱起眉，还是打消了动手的打算。
区区身份，真暴露了也没什么影响。
他正在心中安抚自己，下一秒整个心脏蓦然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