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上……”宋总督的声音很沉静,令裴玉澍心里一揪,不知怎的有些难受。
“臣今日请求皇上,允臣辞官修养。”
皇上徐徐道:“朕将你视作耳目股肱,你要请辞,朕还舍不得你呢。”
宋总督此话说得真诚:“皇上,臣在海战中重伤,至今未愈,想来也留下了后遗之症。未来若再上战场,恐有误军情。臣以皇上和大清为重,方出此请求。”
“哎呀……”皇上的筷子落下,“你都这么说了,朕哪会强留你呢?只是你说要娶妻成家,可是看上了哪位朝官家里的千金?”
皇上话里有话,连裴玉澍这个对政事毫无了解的匠女都听得出来。
总督辞官虽是交出兵权,但在京中高官之间依然富有盛名。若是与哪位重臣联姻,宫里宫外,军政勾连,那是皇上最不愿看见的。
宋总督沉默了许久,似是在做什么决定,终于道:“臣是个粗使的武将,不娶千金,只想娶外边的匠女为妻,从此就做一个平民,不再为官,安心养伤。”
他说完,整个宴席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裴玉澍全身僵住,阿螺手里的东西都掉了。
外头的小太监抻着脖子,一下子扑倒在地:“啊!?”
大太监往他头上一敲:“嘘……”
皇上道:“宋总督,众人皆在场听着,你说笑么?”
宋总督慢条斯理地说:“臣并非在说笑语,因为臣只想与有缘人相伴一生。臣重伤归来,而外头的匠女摔碎了镜子,祝岁岁平安,这不是良缘还有什么算良缘?”
裴玉澍看见皇上的影子从席前起身,晃荡着来到自己面前。
她和阿螺很快低下头去。
皇上问:“你说要娶的是哪个?”
宋总督未回答,裴玉澍忙道:“臣女是有夫之妇。”
阿螺的手攥紧地毯与她对视,眼中有几分难掩的欣喜。
皇上却问裴玉澍:“宫里遴选匠女只要未婚女子,你已嫁人,如何入宫。”
裴玉澍这时候反而嘴笨:“臣,臣女,臣女和离了。”
“哦。”皇上点点头,移开步子,对宋总督说,“你听见没?这位是嫁过人的。”
裴玉澍心惊肉跳,当初她糊里糊涂与八郎做夫妻,傻乎乎嫁了人才知道为人妇的坏处。
与不爱自己的男子在一块儿,只是成了伺候丈夫的奴婢罢,她宁可在宫里四处受刁难,好歹还有贵妃娘娘夸赞她,愿意提拔她做女官。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嫁人了。
可宋总督很快接着裴玉澍的话道:“臣就喜欢娶人妻,二嫁的女子成熟稳重。”
皇上都滞住了:“你在说什么?”
裴玉澍慌了,瞎说起来:“臣女,臣女还怀过孩子。”
宋总督:“臣喜欢孩子。”
“臣女不会侍奉夫君,从前的夫君就是因为这样才与臣妾不合的。”
“那是你先前的夫君不懂得爱护妻子。”
两人一来二去,前头的皇上猛地一甩念珠:“宋千帆!”
“是。”
“你非得娶个匠女不成吗?”
“臣不求官位不求赏赐,只求皇上成全此事!”
裴玉澍彻底乱了方寸,她真的不愿意嫁人。
这时候外边的太监又来禀报:“皇上,贵妃娘娘有急事求见。”
皇上扬了扬手:“进来。”
裴玉澍忐忑地往后看,高贵妃威风凛凛地驾到,站在裴玉澍身侧,满头珠翠光彩照人,径直对皇上道:“皇上,臣妾今早听闻,臣妾一手培养的匠女制坏了礼物,臣妾担心皇上责罚这孩子,因而前来请求宽恕。”
皇上这会儿只想把鬼迷心窍的宋总督拍醒,对贵妃道:“朕可没有责罚你的匠女,她做得很好,现在宋总督都想娶了她回家呢。”
高贵妃也未料到此事会这样发展。
裴玉澍焦急地望着贵妃,做了个口型求贵妃相助。
贵妃长叹一口气:“皇上,那匠女是臣妾调I教的,若是嫁出去,臣妾还得再选个新的。新人总是不如已有的聪明听话。”
宋总督不休不饶:“贵妃娘娘,臣娶匠女,便是要妻主外,夫主内,往后她想做什么臣都依着。”
“什么妻主外夫主内,成何体统!你是喝醉了!?”皇上再度震怒。
贵妃忙拦皇上:“皇上息怒,臣妾是这样想的,今日皇上与总督大人皆饮了酒,激动行事甚是不妥。咱们先问问匠女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嫁,过几日,待总督大人深思熟虑一番,咱们再做决定,如何?”
皇上哼哧哼哧直出气,冲着裴玉澍道:“你且说,你想不想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