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他苦守在那里的第三天夜间,他终于看见带着军旗的军队浩浩荡荡的从正门蔓延了进来。
只是借着朦胧的月光,他这才看清那迎风招展在前头的旗帜并不是他预想中熟悉的‘镇北’二字,而是一个大大的‘韩’字。
而在看到这个军旗改变的瞬间,张砚便知晓了自己满门冤魂的仇报不了了。
他的父母刚死了一年,而那曾经被张御珩亲手带出的镇杀南疆的兄弟们便已易军换帅,变成了别人的拥趸。
曾经的主将枯骨深埋,而他们已经开始了与别人把酒言欢。
可张砚还是不死心。
他不信人心竟然会这样的善变,就因为是人死了,没有了利益纠葛便会忘却前生前缘,当一个不知者,不思旧情,不念过往,变成了钢铁一般将任何一切都阻挡在外。
他相信的是人心都应该是肉长的。
因此,他便不惧生死的,连夜摸进了那带头之人的牢房。
带头之人名叫赵文,是张御珩生前带过的亲卫之一。
张砚翻进那人的房中之时,他正躺在床榻上睡觉,落地的瞬间,床榻上的人甚至未曾发出一丝声响,手腕一翻,一柄短刀就出现在了张砚的脖颈之上。
“谁?”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可张砚在见到他之后并未说话,而是冷冷的看着他。
赵文以为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小偷,想着现在的小偷胆子可真大,竟然翻进了他的房间里来偷东西,也不打听打听他们是个什么的所在。
不过他也无心想要要人性命,而是随口喊道:“来人啊。”
门口瞬间就出现了两个侍卫。
其中一个侍卫很有眼力见的将自己老大的房中灯火点燃,静静的等在一旁听从吩咐。
“将他抓起来送官。”
灯火点亮的一瞬间,眼睛适应了片刻,而之后他才彻底地看清眼前的来人的样貌。
他没想到的时,这来做贼的竟然是个孩子。
但紧接着他又多看了两眼,直到发现那张有着与张御珩五六分像的脸以及一模一样坚毅的眼睛,瞬间便愣住了。
他下意识询问:“小孩,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张砚清冷的话语传来,眼睛仍然冷冷的盯着对方。
“我姓张。”一个张字足以解释一切。
而听到这个姓氏之后,赵文如遭雷击,他立刻挥了挥手让门口的两人退下,又重新将门关上,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镇北王爷的小公子?”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张砚,越看越感到心惊。
因为他此前听说过张御珩一家满门死绝的消息,而现在他的唯一的一个孩子竟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见着赵文充满怀疑的眼光,张砚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来。
而见到玉佩的瞬间,赵文便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
因为张砚手中的这枚玉佩他曾经在张御珩那里见过。
那时的他说这是自己的夫人相送的,以后要作为传家宝送给自己的儿媳妇。
当时他们还打趣他说,这孩子刚出生便想着给他娶妻是不是早了点,但现在想来时间真的是一种不抗经过的东西,那些曾经美好没有负担的过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回不去了。
“小少爷,你来找我干什么?”
在确认张砚是张御珩儿子的一瞬间,赵文的语气便缓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张砚拉到自己面前细细打量,却没想到让他警惕的躲了过去,他的手伸在了半空有些尴尬,但却并没有太过的在意。
他见着张砚这一身褴褛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曾经的镇北王家的小少爷现在变成了如同乞丐一般的人儿,他想他一定在父母死后吃了很多的苦头。
张砚:“我想让你回婺城跟皇帝说我父王没有造反,他为国为民劳心劳力,尽心尽力的上阵杀敌,受伤濒死无数换来的边关太平,如果想要造反的话,早就反了,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地就带着几个亲卫进宫去送死?”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哀求,“你跟随我父王多年,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他一生征战,所求的不过是边境安宁,百姓和乐。造反?他图什么?他若真有此心,何必等到当时?”
“所以,我求你。”
话在说完的瞬间,泪也跟着落了下来,这一份声势回荡的哀求带着的是他对自己一家子忠骨的不甘,也是不值,他想不通,他的阿爹阿娘都是顶顶好的人儿,他们为国尽忠,为民安邦,到头来竟然落了个那样的下场,他怎样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
可他的话说完之后赵文却彻底地沉默了下来,他抬眼看着张砚,不敢对视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