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看着娜丽莎白皙皮肤上那些青紫的痕迹,又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疤痕。
妈妈是朵依赖他和爸爸生长的菟丝花,这个家少了任何一个人,妈妈都会加速的枯萎下去。
沈沐就那样出了门。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去哪找爸爸,他也根本不想去找那个男人,可是必须要找到爸爸,不然妈妈又要像上次那样了无生机的躺在地上又或者打开窗户想要跳下去。
他爱妈妈,不想看到妈妈那样。可是,到底要去哪里去找呢?
这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有点太难了。
夏天的太阳很毒辣,马路上的空气都在扭曲。沈沐很渴还有点头晕,他想买水,但兜里只有几块钱,额头太疼了,算了,还是先买个创口贴吧。
经过路口的一家药店,他推门进去,对当值的店员说:“阿姨,请给我两个创口贴。”
那店员一抬头看到他满头是血吓了一跳,马上就从柜台里面绕了出来,问:“呀,小朋友,你这怎么弄得?你家长呢?”
“没事,”沈沐任她打量,乖乖的说,“阿姨您给我创口贴就好,我被东西砸到了,我家长不在。”
女店员很好心,拉住了他的手,“你这伤口太大了,阿姨先帮你处理一下吧。”
沈沐坐在椅子上,被酒精的激的皱眉,听到那位阿姨抽着气说:“哎呀,你这伤口很深啊,还有不点距离就要伤到眼睛了,这怎么弄得啊?还有玻璃渣……以后一定要小心点,玻璃进到眼睛里,会瞎掉的。”
沈沐没说话,那位阿姨就叹了口气,说:“我这样处理只是简单处理,回家要让家长带你去医院再好好弄一下,伤口太大了,一定要缝针,说不定还会留疤。”
伤口处理好了,沈沐顶着纱布站起来,他把自己兜里的所有的钱掏出来,递给女店员,“谢谢您阿姨,不知道我这些钱够不够?”
女店员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阿姨不要你钱了,你回去之后一定要去医院知道吗?”沈沐就再次对她鞠躬道谢。
女店员很喜欢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闯祸了也不要害怕,一定要跟家长说啊,你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
“知道了,”沈沐说,“谢谢您。”
走出药店,沈沐继续去找爸爸了,可他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爸爸在哪。每天爸爸出门都说要去公司,公司在哪,他不知道,爸爸也从来没带他去过。
没有目的地,沈沐只能一直一直朝前走着。
他不敢拐弯,因为他害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天色越来越黑,他的肚子也越来越饿,脚也开始疼了。
天边落满赤红的晚霞时,沈沐走到了一个公园。那里有个长椅子,他太累了,走过去坐下了。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风卷着潮湿的水汽吹过来,风景很美。
突然,沈沐眼睛在一处定住不动了。
湖对面有个凉亭,那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正揽着一个女人的腰,他们撑着栏杆正在看湖里的天鹅,而那女人的臂弯里正抱着个裹着粉色被子的小婴儿,看上去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沈沐坐在那里,感觉这里可能是风口,他冷极了,忍不住缩了起来。
片刻后,他站起来,往回走了。
回到家,娜丽莎已经恢复正常。
看到沈沐额头上的伤口,娜丽莎愧疚的红了眼,她抱着他说:“小沐,以后再遇到妈妈犯病,不要理,回到房间里把门锁起来,这样我就不会伤害到你了。”
沈沐回抱住了她,才感觉冷透的身体在渐渐回温。湖边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低低的说:“妈妈,如果我躲起来了,那你怎么办呢?我不能不管你。”
这个家里的人只剩他和妈妈了,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了。
“我不能不管你的,妈妈。”沈沐又说了一遍。
“没事的,小沐,妈妈不会有事的。”娜丽莎说。
妈妈总在骗他。
门又被锁上了。
男人凶狠的踹着门,伴随着咆哮和咒骂。沈沐听到了咚的一声重物撞到门板上的声音,女人的痛呼就在门后,离得很近。
他焦急的拧着门把手,“妈妈你让我出去。”
娜丽莎声音有些扭曲,透过门板传来,瓮瓮的很微弱,“小沐,不要出来,没事的,听话。”
沈沐盯着那扇门,渐渐感觉心跳咚咚的震得他眼前晕眩,他应该出去的!妈妈会被爸爸打死的!
小沐,锁好门,不要出来!
锁好门才是安全的!
别出来!
沈沐猛然睁开眼睛,天花板在眼前剧烈晃动,他大口大口抽着气,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存在于他身体的各个角落。
“沈律,您该起来了。”助理王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沐揉了揉眉头,应了一声,躺在沙发上没动。
身上很不舒服,后背好像湿透了。应该马上去洗个澡再去休息室里换件干净的衬衫,这样才不会在面见客户的时候失礼,但他不想动。
梦醒的瞬间,对于梦境里的一切是最深刻清晰的,而后就会慢慢的忘记。
沈沐好久没梦见娜丽莎了,现在回想起来,刚才那张温柔的笑脸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想,人的大脑真的很奇怪,记忆也是。
自己是多么努力的想多记住妈妈的脸,又是多么想再重温一下那些与她之间的回忆,但现在脑子里充斥的却都是沈泊明那张愤怒的酒醉的脸和他挥舞起来的拳头。
真的很不可理喻,也很扫兴。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沈沐拿起来看,嘴角就露出来一丝笑容。
小心心:沈律,这个香水真的跟你身上是一款?我怀疑你在欺骗老实的人民群众。
他笑着回过去:可不敢欺骗我们英明神武的萧老板,真的是一款。
对面秒回:好吧,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你下班我就回家哦~
沈沐想了想,回:排骨面?
小心心:【流口水】期待,我将空出一天的肚子迎接这碗面。
跟萧老板聊了一会,时间就已经过了十分钟,再不收拾就来不及了,沈沐说了一句“有空再聊”就去收拾洗漱。洗澡的间隙,他倒是完全没想起那个梦了,一直想的都是排骨去哪买。
客户很快就来了,又很快走了。
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又响了起来。沈沐整理着手头的资料,头都没抬:“请进。”
带笑的男音响起来:“我们沈律忙着呢?”
沈沐抬头看了眼倚在门框上的男人,笑着靠在了椅子上,“忙着呢,老板,您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