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句哲理至深令人回味,不得不由衷感慨千岁剑修如此胸怀,后半句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朝他看来。
司爻绞尽脑汁为安如闲挽回形象:“闲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情。”
安昉积极应着:“师父说得在理,徒儿谨遵教诲。”
唯二发言的人都深表赞同,安如闲心满意足哼哼道:“为自己平添烦扰的事,不好意思,我做不出。”
斜光漫过长廊,在平滑石砖上刻出斑驳暗色,周遭烛火辉映,引着来人向外徐行。
空荡走廊唯余步声回响,许义在前走着,忽而低笑。
“之前探察时没想过你竟会回来,若你不在,我这盘大计会不会就这么成了?”
回应他的亦是一声笑,不带讽刺的,散漫由心的笑。
“许掌门,该吃吃该喝喝,轮不到咱的事就别想那么多!”安如闲拉长尾音,仿佛许义所说的与现实无关,而是一则故事,他慵懒道:“你真当那三位是来看会的啊?”
许义瞬时明白他话中之意,摇头笑着,抬脚迈入日影中。
剑光飞逝,两道身影穿行云间,向着炊烟方位而去。
石玉御剑跟在许义斜后方,风声过耳,思绪却未得清明,走神之际被许义唤回。
掌门目视前方,也不知如何看透了自己心思,“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吧。”
石玉自知猜不出答案,索性求助他道:“掌门,仙尊之师究竟是何人?”
“相貌甚是年轻,几家首徒前辈又都唤他兄长,我还当他们是少时玩伴,可他后来却敢直呼季掌门名姓……”
这岂止是闻所未闻,简直是倒翻天罡!
“他叫安如闲,成名已有千年,幼时经历无人得知,与他同代的先辈长者或归隐或陨落,独他整日露面,直到两百年前的一场大战,他彻底断了踪迹,众派历时数年寻人不得,心下明了他大抵已不在人世,此番不知缘何复出。”
石玉听得迷糊:“会不会是他隐在某处闭关潜修,没能被世人发现?”
许义未答,转了话头:“仁济、凝渊、无为这三大派和栖野叶家你知晓多少?”
“这三派是当今医、丹、阵三修的总领,各修卓越之辈皆出自其中。栖野叶家是器修之最,技艺精湛收钱合度,但因不接魔修器具,与魔界常有摩擦,以致排名时鲜少被单居于首位,如今掌权人是叶家孤女,就是方才提刀的那位前辈。”
“你认为这四家影响如何?”
石玉不敢妄加揣度,随口往大数想:“半数修士会听令于他们吧。”
哪知掌门点头:“正是。”
“剑修约占修士总数三成,而其余七成中,五成是同声相应的,也就是与安如闲一道的。”
石玉愕然,但听许义道:“这还不止。”
“若加以安如闲名号,近八成修士会听其言施其行。”
“如此数量的人一齐搜寻几年,把魔界也翻了遍,均未发现他行踪,你觉得他还能藏于何处?”
石玉茫然摇头,这般人数,又都是法力在身各有奇技的修士,若人还在,早该被发现才是。
“他与那几家掌门关系甚好,结识百年,然事发突然,他连片纸讯都未曾留下,只在离去前将徒弟托在谢掌门处养伤,这位便是如今的仙尊。”
困扰修士已久的难题,仙尊身世及诸位掌门为何对他关照有加,归根结底竟只是短短半句话——故人所托。
少年忽而觉出些落寞,没想到光风霁月的背后会是这般哀色。
沉默良久,他不觉出声:“安前辈率性自然,平易近人,想来人缘不错,为何极少听到他的消息?身为仙尊师父,又是个顶顶好的人,怎会连道传闻都没有?”
“这才刚见了一面,就认定他‘顶顶好’了?”许义意味不明哼笑道。
石玉垂头,悄声反驳:“您不是说报他名字能多喊来三成人吗,安前辈要是卑鄙无耻,哪能招来这么多人寻他。”
许义止笑,转为正色:“他为人的确非同寻常,难以用简单的善恶来概总。得他相助的人不可胜数,被他损了利益的亦不在少数,太过自由,有时好看也会难看些。”
“至于消息……”安昉无辜望向安如闲,“师父是何时发现的?”
安如闲拍拍他肩头将他定在原地,自己则跑至几丈外,又是转身挥臂又是舞剑挽花,完事后哒哒几步跳回五只身旁,道:“我都这样在人前晃了几圈了,他们看着比我还习以为常,显然是不认得我呀。”
“再说,我坐那儿叭叭半天,抵不过季掌门三字一现,明摆着季老板的威慑远在我之上,这在过去可是没有的。”
司爻疑心他下句开口又要大夸无为恶名远扬,忙推着安昉上前认罪,“确有此事闲哥,不过这也是师父他们深思熟虑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