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好的意图还是坏的意图,满玉都十分感激他,感激他的道歉,感激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对他颐指气使或者轻蔑地看着他,感激他能耐心听完自己结结巴巴的话。
……
直到要向陆徽敬酒的时候,盛临才想起来把满玉叫过去,不大情愿地任由他挎着自己的胳膊,端着酒杯跟随父母走过去。
陆徽十分儒雅随和,即使盛家远远不如陆家,依旧拿出了亲和的态度,客套地夸奖了一番盛临:“和引冰读同一个高中是吗?你父母说你一毕业就结婚了,先成家后立业,一看就是个稳重的孩子。”
又感叹了一番,“你像引冰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结婚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带回来个儿媳妇,说不定结婚之后性子就磨好了。”
他也不求儿媳妇能把儿子管教好,但求陆引冰别找个和自己性格差不多的,两口子从这个家里搬出去,别再让陆引冰在这个家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另外不要再生个如陆引冰那样难缠的孩子就行了。
盛家夫妻满脸堆笑,陈燕宁忙奉承:“陆大少爷是人中龙凤,将来也一定会带回来个优秀的儿媳妇,不像我们家的,不过就是老实本分罢了。”
陆徽一听,发自肺腑地不赞同,看向满玉,感叹:“老实本分就够了,老实本分好啊,这就是最大的优点了。”
他有个陆引冰那样的儿子,老实本分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简直是良好美德,他毕生做梦都可望而不可求陆引冰能拥有这样的良好美德。
陆星云跟在他父亲身后,看着满玉跟随盛临来敬酒,又听他爸这儿絮絮叨叨的,感觉一团乱麻,脑袋都要炸了。
想必他爸完全不知道他哥觊觎过盛临这个老实本分的老婆。
他出于好心提点,和盛临主动碰了下杯,有意无意地说:“是啊,老实本分就是美德,夫妻好好相处,好好相处,祝你们百年好合白首同心。”
也就是他哥放弃了,否则老婆都跟人跑了,还在这儿嫌弃呢,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强。
这话对盛临来说简直如同诅咒,但他不得不给陆家面子,只有满玉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羞涩笑容。
陆星云说完这些话,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满玉经过加急培训,舞会环节糊弄过去还是轻而易举的。
圆舞曲华丽的管弦声已经奏响,盛临还摆着张臭脸站在那儿,很不情愿和满玉跳舞,满玉找了一圈儿,果不其然看到陆引冰坐在不远处,被一群人围绕着。
那些Alpha和Omega排着队邀请他跳舞,都被他一一拒绝了,满玉还有些遗憾,私心里,他也希望陆引冰能多和这些人接触,找到自己的爱人,既放弃对他的游戏,也让盛临断了念头。
他轻叹了一口气,再看向盛临,也难怪他不开心,换作是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其他人簇拥追求,自己却只能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和不爱人的跳舞,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吧。
陈燕宁瞪了满玉一眼,满玉只好硬着头皮,一只手轻轻搭在盛临肩膀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提醒:“你妈妈,在,在看着,我们……”
盛临不情不愿地搭上满玉的腰,目光终于从远处瞥回到满玉身上。
满玉和他靠得很近,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往他鼻腔里钻,难得露出脸了,正仰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眼睛很大,红润的嘴唇微启。
盛临心念一动,转瞬被更大的厌恶取代,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想着装可怜勾引他。
他冷冷一笑,打算在舞池中狠狠给满玉一个下马威,反正他这么能装模作样,这么能忍,就算被踩几脚也不会吭声的吧。
盛临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在舞池边缘穿梭的用人就“一不小心”把汤水洒到了他身上。
滚烫的热汤烫得盛临没有忍住,当场痛呼出声,引得不少人侧目。
盛临急忙噤声,背后汤水却还在滴滴答答地从他身上滴落。
过去他丢过一次很大的脸,那件事令他日夜辗转反侧,难以忘怀,阴影深深地烙印在心中,所以格外地重面子,总疑神疑鬼别人轻视他,嘲笑他。
而今天,他在人前又狼狈地丢了一次脸,窘迫刺激得他满脸涨红,呼吸急促。
用人急忙道歉,请他去更衣室。
盛临胀红如猪肝的脸,僵硬地动了动,不甘不愿地扯出了一抹微笑。
满玉的丈夫离席了,舞池边缘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他看见陆引冰起身了,似乎在向他的方向走来。
他连忙低下头,自顾找一个角落坐下,不打算参与这场舞会。
陆引冰还试图来一场英雄救美,让满玉看看他的绅士风度,以及他还不错的舞步,计划落空了一半,他在舞池转了一圈儿,又施施然回去了。
晚上十一点,笙箫声罢,宴会散去,宾客渐渐离席,陆徽疲惫地脱下西装,抬眸看了眼还神采奕奕的大儿子,有些无可奈何的头疼,精力是真好。
他并未怀着期待地随口一问:“这次首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有看中的吗?你年纪也不小了。”
这次他的生日会大操大办,也是陆引冰到婚龄的缘故。
陆星云疲惫地叼着一根巧克力棒,耷拉着眼皮,心想,之前兴许有,现在大概是没有了。
“有。”
“???”
“!!!”
陆徽和陆星云双双睁大了眼睛,不远处的林双雾也诧异地张大了嘴。
眼睛长在天上的陆引冰竟然也有中意的人选?
陆星云想他哥情窦二开也是挺快的,但他哥什么都做得出来,也很正常。
陆徽急切地追问:“谁家的孩子?叫什么?是A还是O?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这个问题考虑的太远了,陆引冰暂时还没想过结婚这个问题,不过满玉如果和盛临离婚,提出和他结婚,想必他也不会拒绝。
“再说吧。”他撂下话,转身上楼去了。
陆徽讪讪,心想,确实,总要谈一段时间的恋爱才好结婚,匆忙的包办婚姻要不得。
他和陆引冰他妈妈就是,结婚之后性格不合,相看两相厌,只要面上过得去,都不去计较彼此的私生活。
陆引冰今天心情不错,他自认为满玉应该能在他和盛临之间有所比较了。
他闲适地躺进浴缸中,温热的水流划过他精壮的身躯,想起满玉被欺负得脸颊红红的样子,呆呆地张着嘴说不上话的样子,把温水换成了冷水。
一个常年被冷落,被丈夫所厌弃的Beta,还好有善良的他来照顾,不然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大厅里多可怜。
能怪他不仁义看上盛临的妻子吗?难道不是盛临自己把妻子丢下,他只不过恰好捡到了,和他说说话而已。
今天真漂亮,红润的嘴巴小小的,会被撑裂吧。
陆引冰觉得自己又发春了,他再次想投诉陆氏的抑制剂偷工减料。
比较好了就早一点来找他,别让他等太久,哦,记得离婚,他不当小三。
黑色商务车在深夜驶过快速路,划出一道流畅的直线。
车内,低气压挥之不去。
盛临今天在陆家丢了脸,就是整个盛家丢了脸。
陈燕宁把责任全都归咎于满玉,埋怨他是个废物,连自己老公都照顾不好。
盛家父子也阴沉着脸,没有人帮他说一句话,显然赞同陈燕宁的观点。
满玉累了一天,也紧绷了一天,垂头丧气地坐着,他没有权力和陈燕宁争执,也没有胆子和陈燕宁争执,这种没有理由的责备次数太多,他除了害怕、难堪,还有一种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疲惫。
他希望盛临能看在他这些天听话的份儿上,帮他说一句话,这显然是一份不切实际的希望。
陈燕宁骂他一句,他就赶紧说对不起,希望对方可以消气。
陈燕宁把火气全都泄到他身上之后,终于偃旗息鼓。
满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想摸摸发酸的腺体,缓解一下不适,也不敢动,怕再将人激怒了,所以一路忍着。
很奇怪,他的腺体早就萎缩了,最近却偶尔酸胀,像有蚂蚁一样沿着腺体处的血管四下游走,痒痒的,弄得他身上有些不适,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是从开始喝汤药才出现的症状,他拿药的时候妈妈交代了,有点儿副作用,大概就是汤药的副作用在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