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席清雪表哥生日,他姨妈叫他去国外呆几天,就跟沈斯言一起干脆在国外过了年,没在家里吃。
“都是我的口味,难道爷爷看不出来吗?”
“是吗,以前厨师怎么做都不吃,换个人做的就吃了?”
“跟人没有关系,我是不爱吃切成块的茄子,不爱吃外表油腻的茄子,但是一点茄子的样子和味道都吃不出来的辣茄子丝可以,以前的厨师没做到我喜欢吃的。”
“这茄子丝丑成这样你也吃得下去?以前你又不能吃辣,厨师就是三头六臂也做不出你想要的。”
“我可以吃辣啊,是你不肯我吃辣。丑又怎么了,好吃不就行了吗。”
虽然他一开始也觉得丑没想吃来着,后来看沈斯言吃得挺香才尝了尝,居然意外的很美味。
“嗯,可以吃,就是吃了后肚子疼得要看医生,又不肯去医院,看见白大褂就要嚎得仿佛看见怪兽一样。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你清醒点吧。”
“疼痛不代表不快乐,我吃辣的难受,可是我吃得高兴,多喝饮料不就好了。”
“大冬天就算在室内也不能喝冷的。”
“我就喝,喝不穿肠胃。哥哥们凭什么不受限制,就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alpha的体质能跟omega比吗,更何况你本来就没他们爱锻炼,叫你跑个步跟拿刀架脖子上似的。”
席之远看见沈斯言给他剥虾,又说:“以前虾也不吃,鱼也不吃,换个人剥就吃了。”
“我有洁癖,我不能接受别人剥虾,我也懒得自己剥,”席清雪一边愤愤地张嘴接虾肉,一边气呼呼地吃鸡翅,“我什么时候不吃鱼了,厨师煮的鱼都有鱼味,有头有尾还有白眼珠子,谁下得去口啊。”
“鱼没鱼味算什么好厨艺,怎么会好吃?你就是故意跟我挑刺。”
席清雪哼了声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席老爷子不满地瞪了沈斯言一眼:“哼。”
沈斯言:“……”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席清雪又有了吃饭的动力,故意般吃了两大碗米饭,有些撑了,有点辣又喝了两杯饮料,不太舒服地去半躺在沙发上,托着尾音喊:“沈斯言~过来陪我看春晚。”
“一群机器人有什么意思,”席之远朝沈斯言扬了扬下巴,“还是跟我一起去弄花吧,闲情雅致。”
席清雪不满意地哼了声,两个人都不听他的,干脆谁也不理了。
到了花房里,果然花团锦簇,漂亮得很,席老爷子笑起来:“好看吗?”
沈斯言点头:“嗯,好看。”
“你平时是怎么养花的,跟老头子我分享分享经验。”
沈斯言脑子转速快得都要看似静止了:“花有韧性,看似娇弱,心怀关爱自然就养好了,花心情一好,长得就好。”
“有韧性不假,但那是山野里的花,像这种从小温室长大的品种,”席之远轻轻抚摸一把,就落下两朵花瓣来,“看,是经不得半点外头风雨的。”
沈斯言轻声道:“也许没这么娇弱。”
“不必经历的风雨,经历了也是无用,白白浪费了一朵好花,叫养花人白伤心。”
沈斯言沉默了。
半晌,他说:“席爷爷说的对,是我见识浅薄了。”
席之远笑了笑,宽慰道:“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要知道万事靠旁人是难免靠不住的,这世上最不能盲目信任的就是真心。我不否认你们的真心,这是难得的事,可再长大些,你就会知道,总有事更重要些。”
沈斯言低垂着眼眸,不作声。
“你今天听到多少?”席之远又问。
沈斯言老老实实答:“后半都听见了,就从上去了。”
“哎,”席老爷子仿佛亲长辈般拍了拍他的背,“小雪从小肆意惯了,你倒是个好孩子,能忍得了他。”
那倒没有,席清雪平时宠他得很,真跟个皇贵妃似的捧在手心,沈斯言摇头:“他很善良,脾气也温和,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席老爷子笑容一僵:“脾气……好?”
“嗯,”沈斯言笑道,“他的小习惯也好可爱,喜欢各种稀奇古怪的精致物品。”
“他在控制你,你感觉不到吗?”
“没有控制啊,而且他很尊重我,只是很想保护我才安排得紧密了些。”
“你在兼职的咖啡厅,被摄像头盯着不觉得难受吗?”
“那个摄像头还会自动识别跟大家打招呼,风格也很可爱,同事们和不少客人进店都会跟它问好呢。”
“……”
这回轮到席老爷子不吭声了,他向来喜欢整套的东西,这才是正确的高级审美。可从小席清雪就显露出对某些摆布偏执的爱好,被人弄乱了还要发脾气,被他训斥了好几次才改了过来,怪不得如今这么喜欢沈斯言。
怎料沈斯言这人居然怪异得很,想当初饶是宁清那般好性子的,被他安排了两个人看着都忍不住跟他闹脾气……
忠言逆耳利于行,怎料良药苦口利于病。
年轻人嘛,想要舒服些也正常,眼界短浅些也可容忍,总归有家里兜底,不至于出乱子。
“选择不一定意味着非要抛弃什么,但如果只有一个人选择兼得,而另一个人坐享其成,就注定会失去了。”席之远笑道:“我之前的话依旧作数,小雪从不占他人便宜,只要你答应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我保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沈斯言看着他,老人家和蔼地看着自己微笑,那笑里藏着三分真心七分警告,这话放外头是难得的提点,更是不可求的机遇。
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席之远是从战乱年代一路打下来的,他懂军事谋略,更懂人心险恶,但他不懂,世上就是有人并不在意身外之物的,就是有人真的漠不关心这些的。
沈斯言不为所动,他依旧沉默着。
席之远知道他的软肋了,就添了把火:“他生来就是要飞翔的,他的翅膀绝不能被任何树枝磕绊住,一旦落在地上,他走不快也走不稳,就会被更强大的猎食者吃掉。”
“而你就是那颗绊住他的树枝,我承认你很优秀,可一棵树能长多高,几十米,几百米,小雪是要翱翔千里之外的,你就是他的拖累,他不能困死在你这一棵树上。树是给他停息的,不是让他住一辈子的,我们家没有这样的先例。”
老爷子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个始终如一、意志坚定的好孩子,可是你也要知道,这世界上却很少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门当户对更能长长久久。人生在世,就图个一生轻松,有人陪伴终老不是?”
沈斯言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