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清雪讨厌应酬,讨厌被迫社交,但他又不得不伪装自己,于是更加厌烦。
一开始他还能回家充充电,再后来连一些有趣的小游戏也不能刺激他的多巴胺分泌了,甚至每天早上听见闹铃就要发一通起床气。
那天周末,沈斯言本来在睡午觉的,半梦半醒里突然觉得胳膊下面空荡荡的,心一惊坐起来,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搂着挂在床边边上的席清雪拍拍他。
席清雪闭着眼,喊他也听不见,大概率是没醒,但却呜咽着,一抹眼尾还湿哒哒的。
是做噩梦了吗?
沈斯言没问得出来,席清雪自己也不愿意说。
没多久后的某天,他们和往常一样,没课的时候在首都大学爱情湖的红枫林里散步。
这个时间段的小情侣也不多,偶尔遇见两三对,牵着手谈笑着。
红枫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在湛蓝的天空晕染一片橙黄橘红,层林尽染,水波荡漾,白鸭子悠闲嬉戏,黑天鹅成对交颈相伴,走到僻静无人之处,听得风声簌簌,更是令人神清气爽。
席清雪勾着沈斯言小指,牵他到无人的僻静枫树下,沈斯言从小包里掏出湿纸巾擦了擦长椅,再用干纸巾擦去水雾。席清雪也不催就静静看着他,沈斯言一转头就对上他亮晶晶饱含笑意的眼睛,凑近了能看见倒映的自己,和溢出瞳孔的情谊,他们在红枫叶下轻柔拥吻。
坐在这里,脚下是纷纷扬扬落下积累的火红枫叶,明明是自古至今流传更多的萧瑟秋天,枫叶却以如此炽热蓬勃的姿态向世界宣告生命的魅力,就像很多人都不看好的跨越阶级不相配的爱情,在他们相知的第四个秋天,从青涩稚嫩逐渐走向热烈澎湃的灵魂碰撞,致命吸引又难舍难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席清雪拨开自己又重新长长的头发,又亮又顺被风一吹就如丝绸般飞扬飘去,将靠近沈斯言的这一边顺得不剩一根凌乱的发丝,再轻轻地脑袋一歪,枕在他的肩膀上。
“没有特别的想法,你呢?”
沈斯言伸长胳膊顺手捋过他的长发,席清雪习惯性保持原姿势腾空一点,沈斯言另一只手就从前面绕过去,利落地捏住发绳三下两下就扎好了,还知道要调整松紧。
“那我们去国外读研吧?”
席清雪突然期待地抬头看着他,沈斯言有点诧异:“首都大学不喜欢吗?”
“那倒也不是,就不太想呆在国内,”席清雪闷闷地蹭了蹭,“我想出去,去哪里都行,好累啊。”
“怎么个累法呢?”沈斯言问:“是觉得压力大,还是单纯做什么事都没劲?”
席清雪闭着眼,毫不犹豫地“嗯”了声。
沈斯言就知道他是后一种了,他贴着席清雪脑袋,顺口亲了亲他头发:“就知道我们小坏蛋这么厉害,没什么是做不到的。突然很没劲挺正常的,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出去走走就好了,过一两年再读研也是可以的。”
席清雪就笑起来:“哼,谁是小坏蛋。”
沈斯言是多么善于观察他的人,席清雪一点儿微小动静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叫小坏蛋大于叫乖乖大于宝宝,宝贝儿属于特定情境下调.情的称呼。
顺风顺水的人生实在太寡淡啦,他早就被老爷子安排好既定的轨迹,生活没有挑战与激情简直太无聊了,但席清雪也不是傻子,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像沈斯言这样有趣又正经的一眼钟意对象,不管怎么折腾也会很好脾气地陪着一起打闹,全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如此契合的灵魂了。
席清雪很喜欢沈斯言无可奈何又过分宠溺地一句“小坏蛋”,尽管现在已经快要变成沈斯言随时随地轻声地特定称呼,他很享受这种隐秘的、无人触及的共振瞬间,是任何人都插不进来的特线频道。
“你是啊,爱喝冷水的小坏蛋,说了也不听,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沈斯言食指中指曲起夹住席清雪的脸蛋儿,“等七老八十肚子疼就知道痛了,哼哼。”
“喝凉水的是小气鬼,”席清雪捏着沈斯言的银圈戒指,沈斯言买的那个,里头刻着mua,是后来专门叫师傅教了,席清雪自己亲手刻上去的,歪歪扭扭别具一格,“我很小气吗?”
沈斯言十指相扣捏住他的手:“小气啊,大冬天喝冷水吃冰淇淋也不叫我。”
席清雪自知心虚,不接他的话,半天才朝小声地嘀咕:“叫你又不陪我一起吃,还这也不肯那也不肯的。”
但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冬天吃了冷的闹肚子疼得恨不得要掉眼泪的时候是最听话的,第二天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嘴馋了,在老宅是绝不允许出现冲泡奶茶和冰淇淋(仅限冬天)的,可老爷子允许他喝的奶茶都太淡了,跟没味儿似的,但控糖的确是有道理的,席清雪自己也知道,他吃得普遍太甜了。
沈斯言是肯他吃的,限定了间隔,他盯得紧,有时候比席清雪自己记得还清楚,此刻听他委屈巴巴的语气,又让了步说:“那我陪你吃,好不好,每次少吃一点。”
“嗯。”席清雪得了逞,爽快答应了,话题被打岔,他已经忘了刚才在讨论什么,沈斯言心里头松了口气。
席清雪的保守治疗进程正到关键阶段,是万万不能这时候出国的。
等过了两天,席清雪回过味儿来了,又犹犹豫豫地说:“还是不出去了吧。”
沈斯言就问:“为什么呢?”
“你这时候临时换导师不太好,而且都直博保研了,还要再考试,我不想,你应该也不想吧。”
席清雪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带着期冀,仿佛很希望沈斯言说他不喜欢现在的环境,他也想出去,那样席清雪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努力准备考试,即使天性有些懒惰也能够克服,就算没能考到一起也没关系,他可以不考研,就陪着沈斯言读。
反正,老登的家产也迟早是他的,又没有经济压力。
但令他失望的是,沈斯言仿佛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抱着他亲了亲:“你真好。”
席清雪:“……”
虽然被亲挺高兴的,但是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回答啊!
但这一年,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短了。
两个人是不同的课题组,都很忙碌,而且有时候时间错开,连吃饭都是一个人打包了带给另一个。
席清雪倒是挺满意的,他并不嫌麻烦,因为经过几次碰见,双方师兄师姐们都认识了彼此,知道小情侣腻歪得很。
沈斯言是个木头,他好说话,能帮忙的愿意就顺手帮了,但他想不到一些其他的。席清雪跟他恰好互补,他懒惰,但很大方,偶尔会请双方喝奶茶、小甜点什么的。
两人长得又好看,说话也温柔,大家都很喜欢他们,沈斯言的师兄师姐们甚至挺希望席清雪经常过来玩的,每次席清雪找,他们就叫沈斯言赶紧去吃饭吧,气氛好得很。
但席清雪心里头还是想出去的。
每周末,沈斯言也不去咖啡厅了,就跟着席清雪一起出去。
他们出去不坐车也不骑车,就乘地铁,沈斯言问去哪里,席清雪说不知道。
沈斯言就不问了:“那就随便去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