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陆少峰勾唇一笑,“你真的很宠辱不惊,处事淡然,我好像明白席清雪为什么会喜欢你了,炮仗就要配个炸不坏的铁盆才行呢。”
虽然没听懂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但沈斯言还是很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嗯,我代表陆少峰祝福你们,同时很抱歉,之前席清雪的生日宴我们不得不为了应付家里而一起出席,而且席老爷子给他的宝贝孙子安排了一堆帅气或者貌美的ABO,席清雪一个都没收下哦,早早就回家了呢。”
信息量有点大,沈斯言在“没听错吗”、“震惊”与“也能理解”中反复弹跳,最后选择了陆少峰最期待他问的一个问题:“你不是陆少峰吗?”
陆少卿打开车窗,胳膊搭在窗口咬着舌尖,“我不是啊,陆少峰是主人格的名字。”
沈斯言:“哦。那ABO是什么情况……”
陆少峰不理他这句话:“你不好奇我叫什么名字吗?”
沈斯言知道不配合问他就不会告诉自己了,便说:“你叫什么名字?”
陆少卿微昂首语气飘忽:“你可以称呼我为陆少峰2.0版。”他转头微笑道:“如果觉得烫口,也可以叫我陆夫人。”
沈斯言毫不犹豫选择了后一个:“哦,陆夫人你好。”
“你好你好,”陆少卿2.0版表示非常满意,却突然停车在路边。
下一秒他眼神一下子变了,沉稳内敛略带阴沉的alpha,沈斯言也收敛了笑意,平静地点头致意:“陆少峰。”
陆少峰面无表情地重启导航:“请问你的住所是?”
沈斯言:“云庭。”
陆少峰目视前方:“替内子抱歉,他总是会忘记正事。”
“生日宴会中途席清雪就想离开了,但老爷子把他请到包间里,准备了很多美色诱惑,他很生气,把人绑了就从三楼顺着阳台从安全通道溜走了。他简直,像个混小子alpha。”
“到了,”陆少峰看向他,“谢谢你,他很久没跟这么高兴过了。”
“哇呜~~”陆少峰眼神变得清澈而闪亮,“是的我很高兴,很久没有人愿意跟我像正常人一样聊天了,当然……”他指了指自己:“除了我自己,总之谢谢,你们俩都是好人!”
沈斯言微笑了下,转身慢慢回到家。
一到家,就是黑漆漆的一片,这太反常了,席清雪畏惧完全的黑暗,就算不在家也不会这样。
总有人为他准备好一切。
“清雪?”
沈斯言试探地喊了声,第二遍拔高了音量,“清雪!”
咚。
脚下踢到什么东西,沈斯言有点不妙的预感,他打开灯一看,是个滚落到这里的酒瓶子。
一楼空空荡荡,甚至连前两天摆的花瓶都不见了,还一副被打扫过的样子,管家在桌上留了纸条,说少爷犯病了,不要去打扰,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
那这两天他吃饭怎么办,一点饼干?!一点矿泉水?!按照他那样心情不好就连喝水都懒得动弹,甚至多少带点自生自灭倾向的,万一睡地上着凉感冒怎么办!
但沈斯言已经不是刚开始那样,会担心自己的行为加重他的抗拒,他把楼上转了个遍,没有人。
到了楼下,才是真正的灾难地貌。
他那些漂亮的成套的碗具被打碎在地上,酒瓶子咕噜咕噜滚到楼梯边,里头的液体哗啦啦蔓延成水洼,乱七八糟汇聚在一起交融成毒药的颜色。
沈斯言小心翼翼跨过碎片,来不及将它们收拾,就一直柔声呼唤:“清雪……宝宝?小宝……乖宝……”
安静的环境突然有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在小餐厅角落,沈斯言也顾不上踩没踩到地上的污渍,就小跑过去。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开灯,开灯会刺激席清雪,那样骄傲的人是不允许别人看见自己狼狈模样的,哪怕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行。
一楼的灯光透亮到负层,一个狗头拖鞋露出来,席清雪整个人穿着单薄的睡衣缩在角落,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头,苍白的手指骨节通红,无力地搭在发丝上。
“我们上去好不好?”沈斯言慢慢蹲下来,轻轻碰到他胳膊,“上去洗头洗澡睡觉,我帮你弄好。”
昏暗里,他轻轻摸了下席清雪的头发,平时都要精心打理的长发,此刻参差不齐很扎手,是被一剪刀直接剪断的,毫无技巧。
能是谁呢,只有他自己了。
沈斯言要去抱他,他不肯,沈斯言就问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
“为什么才回来?”
是哭过后的声音,闷闷的,沙哑的,一种无力又委屈的腔调。
“你爷爷叫我过去聊天。”
“聊什么?”
“聊怎么更好的照顾你。”
“……他有那么好心?”
“也许吧,找保姆还要提前商量好合同需求呢。”
“你又不是。”
“嗯,我知道,我是自己想听。”沈斯言坐在他旁边,轻轻揽过席清雪脑袋让他靠着自己胸膛:“好冰啊,我们上去睡觉好不好?”
十岁以后,就算被戒尺打也没主动掉过眼泪,宁可倔强地忍着杠回去的席清雪终于忍不住,情绪崩溃地趴在沈斯言怀里哭起来,就算如此也哭得很压抑。
直到沈斯言整个胸口衣服几乎都湿掉了,席清雪才慢慢靠近了些,伸手勾住他脖子趴在他颈窝里咬着嘴唇掉眼泪。
他是那样的坚强,那样的骄傲,以至于所有情绪都积压在心里,某天爆发的时候就如洪水溃堤。
是委屈吗,肯定有,有多少呢,一点点。一点点在脆弱时突然很想有可以依靠的结实肩膀,但更多则是对自己弱小的痛恨,没有足够强大的说拒绝的实力,只能依靠别人。
席之远有一点说的很对,没有人是永远的依靠,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真正自由的权利。
那瞬间,一向讨厌努力,甚至抗拒成功,更希望让自己躺平失败而对抗席之远高压教育要求的席清雪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后悔以前他没有主动争,主动抢,主动去做这个年纪才做的事情,那些哥哥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的有价值的努力。
后悔有用吗?
要是后悔有用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牲畜染人的流行病了。但要是后悔没用的话,重生文也不会有那么多受众。
落子无悔,过去是未来最好的基石,假以时日回首往事,那不是狼狈的垫脚石,是一座座人生里程碑,代表每一个阶段的成长与难忘经历。
哪怕再痛苦,哪怕再难堪,既然无法永远抹去,那就干脆屹立山巅,撑起挺拔脊梁。
席清雪用眼泪与沉默,在黑暗里一寸寸打断曾经松懈的脊骨,又一寸寸砌起最坚硬的脊梁,他知道自己将无可避免的走上跟席之远一样的道路,但选择就注定意味着抛弃吗?
不,他不信。
他拥有智慧、美貌、自信、善良、自省……拥有那么那么多美好的品质,足够打败其他“坏毛病”,幸福于他本应唾手可得,怎么会做不到鱼和熊掌兼得呢?
席清雪就像那风雪腊月里积雪弯腰的新竹,抖落一身轻则挺拔坚韧而立,是故言:君本霜枝寒如玉,岂叫凝雨啸林惯作狂,不为凤管不截杆,欲擎轻筠破霄且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