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爷子的默许下——也许还有施压,谁知道呢,我在音乐圈混得很不顺利,被抄袭被盗版权,都是常有的事,后来去国外被私生饭追,又莫名其妙遇上了极端事件,当时那枚子弹就擦着我耳朵飞过去,是墨曜救了我一命。”
席清云很少讨论这些事,但今天他想对弟弟的伴侣说一说过往。他知道一切都是弟弟的选择,但很抱歉,他只能站在家人这边。
他指了指下颚线处:“现在,墨曜的这里依然留着那道疤痕。”
“我们的祖父是个很传统的一家之主,他不允许小辈做出不听话的事,而不可否认,他对于我们的保护是很到位的。”
“所以,其实那次事件发生前他就知道,但是他没有及时阻止,也不许保镖出手。他认为我只有吃了足够的亏才会真的长教训,才会灰溜溜的回到他身边,继续当只能在悬崖上嗷嗷待哺的不会飞翔的雏鸟。”
“我的父亲为此彻底发了狂,他跟祖父大吵一架,又喝了酒——他早年喝酒出了毛病,那次发病了就没能救回来。后来我就跟祖父断绝了关系,漂洋过海,摸爬滚打,到了如今地位,我很感谢墨老板的赏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帮助。”
“现在,老爷子已经完全拿我没办法了,他老了,而我已经羽翼丰满,他没有可以牵制我的东西,甚至需要忌惮我身旁的墨家。所以我可以选择自己的爱人,哪怕是alpha,我也可以没有孩子,因为墨家不介意,而老爷子管不着我。”
天色渐凉,日头西斜,火焰燃烧到天边,一路点燃了这片金黄的落叶林,朦胧了天地界限,分不清人间梦境。
沈斯言闻到一阵飘飘欲仙的香气拂过,那是小亭旁的桂花树洒落满天星,仿佛绳索要将魂魄勾去,慢慢散入空气里,无处停泊地游荡。
席清云的声音也仿佛飘散融入空气,听起来很不真切:“但清雪不同,他有必须得到的东西,他无法将亲情与自身完全割开,被逼上这条路后就再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了。不要怪他,有些选择他也很痛苦,有时候过程并重要,一切是为了结果服务。”
沈斯言坠下眼眸,盯着茶盏里飘落的桂花,漾起圈圈涟漪:“我知道的。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席清云犹豫了下,还是坚定地开口:“老爷子老了,也疯了,可姜还是老的辣,他说得对,有些事即便他不逼着,清雪也会去做的。”
沈斯言的眼睛很澄澈,那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无所畏惧,仿佛他的世界空无一人,一切都无所顾忌。
席清云说:“清雪需要一个,属于席家的继承人,和一个名义上具有广大积极影响力的联姻对象,才能与他的对手对抗。”
“我知道了。”
沈斯言的声音微不可闻,就这样,轻飘飘散在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
“嘿!你们在干什么呢?聊什么这么严肃呀,笑一笑嘛~”
墨曜的大衣被风吹起,他笑着跑过来,沈斯言看着他扑过来拥抱住爱人,炫耀他明天绝棒的安排,百密而无一疏。
那一刻,他比十年前更清楚地认识到了彼此的差距,那是爱着也要说分开的不可避免。
如果放手能让他得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沈斯言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需要坚持的理由,与其置身事外看他撞破南墙,不如做那垫脚石,助他越过壁垒,而不是成为阻碍。
“药会一直提供到他永远不需要的那天,”沈斯言趁墨曜回去拿落在桌上的手机时,轻声对席清云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席清云心一颤,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位被弟弟严密保护的“犬”,而且心甘情愿被弟弟捆绑的“狼”,为了满足弟弟的安全感而收敛锋芒,实际上某种程度比清雪还要固执得可怕。
他突然喊住问:“你的高考第一志愿,真的是生命科学吗?”
沈斯言沉默片刻,转身笑了笑,点点头就大步离开。
墨曜将手机塞他手里,疑惑地看向远去的背影:“四弟这是怎么了?你刚才问第一志愿,那是什么意思?”
席清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一个被联邦第一军校提前录取的学生,最后却放弃了机会,修改了第一志愿,你觉得是为什么?”
墨曜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说沈斯言,于是小心翼翼回答:“为爱冲锋的勇士?”
席清云笑了笑:“你觉得他是会为爱冲昏头脑的人吗?”
墨曜认真地想了想:“我感觉理智可能更占上风一点,军校与生命科学有什么区别吗,都是为民造福的专业,我觉得在他眼里没有区别吧。”
不,是有区别的,他舅舅的事能让沈斯言愧疚一辈子,而从军又何尝不是一种最合法的复仇手段。
席清云整个人像饱满的气球被戳了个孔,慢慢陷在轮椅里,低垂了眼眸。墨曜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情绪低落了,担忧地抓住他的手,得到了更用力的回握。
“墨曜,”席清云很久没有直呼他名字了,“我好像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不会的哥哥,”墨曜蹲在他面前捧住他的脸颊,叫眼泪不会落下,温柔地凝视他悲伤的眼,“你跟他不一样,你那么那么好,怎么会一样呢哥哥。”
“我说出来跟他一样的话,”席清云眼里闪烁着泪花,“对不起,我突然理解当年为什么二叔也那么说了……”
“没事的哥哥,”墨曜半跪在落叶里,亲吻他湿润的脸颊,“如果他们愿意等待彼此,我们替他们保驾护航就好,与其替未知的影响难过,不如用积极的行动加速过程,达到最终幸福的结局。”
席清云愣了愣,眉头一皱,目光凌厉起来,衬得眼尾的红晕倒像是战枪的缨红,他抱住墨曜,趴在他肩膀上看向远方的火烧云:
“你说得对,今晚我要在书房办公,有很多事要做。”
“话题跳这么快的嘛,不愧是哥哥,调整得真快。”
席清云刚想笑笑说当然,就在松开他脖子时看到墨曜蹭一下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激动得说不出话:“书……书房好久没去了,我、我得提前跟阿姨说一下,二楼书房妈妈有时候会用去的……”
席清云用头发丝都能想到这家伙现在指定满脑子黄色废料,皱眉深深叹气,好笑又好气地给了他一记爆栗:“收起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我是去安排一些事的,你也跟我一起熬夜去。”
想歪了的墨曜:“……”
他略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嘟囔着嘴哼哼唧唧推着席清云往回走,很是别扭地乱踢路边的石子,连吃饭的时候也无意识摩擦刀叉,心不在焉。
席清云:“……可能会很晚,你跟阿姨说一声,我们今天单独住西边,不要打扰妈妈睡觉了。”
墨曜这时候耳朵比狗都灵,脑瓜子在这一瞬间聪明得堪比爱因斯坦,要是有耳朵尾巴保管瞬间竖起来疯狂摇摆,两眼亮得跟灯泡似的,激动地叫了一声:
“汪!”
席清云:“……”
尽管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有点不理解这人怎么每到这时候都能兴奋成这个样,且执着于各种人外play的猎奇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