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言低下头,一双小白鞋出现在视线里,微微侧过些,就看见背后的席清雪一手手反撑在自行车后座,伸长腿蹬在地面,腰上的胳膊收紧了,有点勒。
“早上好。”
席清雪浅浅笑着,看向对面街道停下的车,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江知煦的脸。
江知煦扬了扬嘴角,眼里没有笑意,只淡淡点了点头,车窗又缓缓升上去。
席清雪收回腿,将另一只手搭回去:“绿灯亮了。”
清晨的微风带着晨露的甜香,街道旁的白桦树脆脆作响,靓丽的自行车载着两个少年穿过秋天。
红枫叶逐渐颜色加深,到了秋末,霜枫摇曳,自行车后座多了毛绒软垫,路上的风呼呼吹过,穿起了厚毛衣。
又过了两三天,温度降低了些,少年连衣帽上多了两副相似的狐狸耳罩,毛绒绒的手套将冲锋衣勒出浅浅的弯弧,拉到顶端的领子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两双很漂亮的眼睛。
到了学校门口,沈斯言熟练地将车放好,和席清雪一前一后走近校门,他们通常会聊第二天早上吃什么早餐,偶尔也会一起吐槽最新的八卦,或者聊聊对未来的展望,假如有机会实现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来不及按下快门,留下一段珍贵的录像,就已然被回忆淹没,差点就要消散在过往岁月里,从此皆为野马尘埃。
柔和的暖色调小夜灯照亮了卧室的中央,米白色鹅绒被上印着小熊图案,入了秋天渐渐凉了,卧室里开着暖气,修长的身影侧躺在床上支着头,另一只胳膊轻轻拍打鹅绒被,哄着臂弯里的小家伙睡觉。
长袖挽到小臂近端,依稀可以看见肌肉线条间若隐若现的青筋,还是很多年前那张脸,仿佛岁月从未远去,只是褪去了稚嫩青涩,变得更沉熟稳重。
床头静音盒里的机械表指针转到十二点,大洋彼岸的联邦应该是早餐时间了吧,沈斯言轻轻掖好被角,将小家伙的脸蛋儿露出来:“睡吧。”
沈昭玉又咕噜一下缩回去,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还没有,但是很晚了,”沈斯言将被子往下拨了拨,免得遮住小家伙口鼻,“明天八点有早会,你要一起去吗?”
“好吧,这段我都能背下来了,下次我想听蜜月旅行可以吗,是有蜜月的,对吧?”
“嗯,有的。”
“太棒了,”沈昭玉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砸吧砸吧嘴闭上眼,“明天我要去的,干爹没有我会超级无聊的。”
他长得很像自己,除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特别像席清雪,闭上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会投下一片阴影,像小刷子。
“好,下次讲给你听。”
沈斯言是无法拒绝那双饱含期待的大眼睛的,他轻轻搭在被子上,感受被子平稳地起伏,然后熄了灯,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仿佛蜜月的影像正默片似的放映着,而他是空荡影院里唯一的观众,吃着烤焦了的爆米花,喝着过期的可乐,捏着不存在的电影票,才恍然惊醒,原来从未逃离过去。
那就这样沉溺其中吧,不要醒来……
叮——
叮叮叮叮!
叮——
世界从迷蒙逐渐变得清晰,沈斯言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窗帘里透出蓬勃的阳光,听见这催命般的铃声深深叹了口气,抬手将蹬在自己下巴上的小白藕腿轻轻放好,接起电话:“喂!是我!我来接宝贝儿野餐啦!”
含糊的沙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嗯,野餐?”
经典都铎风的红砖小别墅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浅棕大衣的青年,看起来二十七八的模样,围着长围巾正在打电话,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疑惑地移开手机,想了想问:“你不会还没有起来吧!”
“嗯,刚醒。”
仲秋的天气不算很凉,然而青年为了搭配好看穿得略为单薄,这会儿捂着脸哈气,闻言嘚瑟道:“我就猜到!特意给昭昭宝贝带了他最爱吃的干爹牌小馄饨!快来开门,冻死我了,别把咱乖乖的早餐弄凉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披了件外套就下来的沈斯言还穿着睡衣,接过保温盒放在桌上,将客厅暖气开下来,“不是有备用钥匙?”
“哎呀,放保险柜里呢,哪记得拿出来,昭昭还在睡觉?”青年正是谢辰轩,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外头人模人样的小谢主任,到了干儿子面前瞬间化身猥琐怪蜀黍,发出米老鼠啃大米的声音,“嘿嘿嘿,让我来看看大宝贝儿躲哪儿去了,是不是还没有起床呀~”
本张牙舞爪瘫在床上赖床的小家伙一个鲤鱼打挺灵活地蹦进被窝里遮得严严实实,竖起耳朵听靠近的脚步声,待谢辰轩靠近,猛得飞起来,披着被子扑过来,大喊:“超级勇士来啦!干爹!”
谢辰轩顺势抱住他,挠他咯吱窝:“超级勇士被邪恶大魔王抓住啦,洗漱了没?”
“没有呢,干爹帮我穿。”沈昭玉将沈斯言前一天准备好的衣服捧过来,示意他帮自己穿。
谢辰轩将他放回床上,给他套衣服,小家伙穿好了就自己跑到专属洗漱台上开始洗脸刷牙,牙膏是白桃味的,沈斯言已经帮他挤好了,水龙头设置了温度,放到最大也不会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