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欢辛立刻站起来,捋捋头发,摸摸衣领,招呼旁边埋头敲键盘的梁明勋:“你爸的飞机落地了,咱们去出口等着吧,别一会儿他出来找不着咱们。”
梁明勋眼不离屏幕,手下动作没停,随口道:“你们先去,我这儿有个方案临时要审。”
梁明姝看了他一眼。
呵。
工作狂这种特质还遗传啊。
他们到了A区的出口后就发现栏杆边乌泱泱的都是人,根本挤不到边上。
刘欢辛一到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心悸气短,梁明姝就让她别去人群里挤了,说:“我去就行,你带派派在空地等吧。”
刘欢辛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勉强答应了,但还是不放心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伸缩杆和一张写着“梁工”的硬质卡片,道:“把欢迎牌拿上,我怕你爸认不出你。”
“……不用了吧,他还能不认识我吗?”
刘欢辛道:“他上次见你你大学都还没毕业呢,说不定真认不出来。”
梁明姝只好举着伸缩杆去了。
刘欢辛指挥她:“你往前站站,你站到后面你爸爸出来万一看不见你怎么办?”
梁明姝叹了口气,遵母命,一路说着“不好意思,借过”往前挤过去,费了好一番功夫,本来就隐隐作痛的肋骨这下更痛了,好不容易才见缝插针地挤到栏杆最前面。
这个位置正对着出口,绝对能保证梁兴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把伸缩杆掰到最长,把白纸卡到杆头,举起来,开始等梁工。
不过几分钟,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大包小包、拉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
梁兴的样子没怎么变,只是头发从半灰变成了灰白,戴一副眼镜,穿一身衣角都磨得发白的陈旧冲锋衣。
梁明姝一见到他,想喊一声,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喊什么。
喊“爸”吧,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她一时喊不出口。喊“梁工”又太生分,感觉她像是单位派来接应梁兴的员工。
思考了几秒,她干脆晃了晃手里的杆子:“这儿!”
梁工闻声看过来,扫了一眼人群。
他常年和图纸打交道,眼神还是好使的,没有发生那种“连亲生孩子都不认识”的乌龙,脚步定住了:“明姝?”
出口这会儿人很多,又有栏杆拦着,不是说话的地方,梁明姝把伸缩杆举起来指了指方向:“往这边走,家里人都在前面等着。”
梁兴点点头,俩人一起顺着人群各自往前走。
刘欢辛和派派还在原地方等着,正不住地往出口这边张望。梁明勋也终于把他那笔记本收起来了。
刘欢辛最先看到父女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挥了挥手:“这儿呢。”
梁明姝快走几步,接过梁兴手里的行李箱,喊道:“妈。那个——梁……呃,我接到爸了。”
“好,”刘欢辛看着梁兴,眼里开始泛起泪光,讲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好,终于回来了,一路上都还顺利吗?”
“很顺利。”
刘欢辛问:“以后就不走了?”
“不走了,”梁兴低头扶了一下镜框,笑着说:“老了,这就算是退休了,不出国折腾了。”
刘欢辛点头:“好,退休好。这个家总算是完整了。”
她跟推销员展示柜台产品一样,挨个把梁明勋和梁明姝扯到梁兴跟前展示一番,说:“你这些年没在家,孩子们变化太大了。明勋的公司走上正轨了,天天忙得不可开交。明姝大学毕业了,继承了我以前的事业,在高中教书,俩孩子都长大了。”
梁兴看着两个孩子,很欣慰:“好,都挺好。”
刘欢辛也点头:“好,家里一切都好。”
他们可能是太激动,以至于头脑空白,除了“好”就蹦不出来别的形容词了。
梁明姝悄悄给刘欢辛递了一包纸巾,她接过去擦擦眼角的泪,低头看到派派,赶紧道:“诶呦,怎么把你给忘了。梁工,这是你孙女,来,孩子,快叫爷爷。”
梁兴看着派派,弯下腰:“派派,是叫这个名吧。”
刘欢辛道:“派派是小名,大名叫梁凡星。”
梁明姝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刘欢辛沉浸在全家团圆的喜悦中,浑然不觉,催促道:“怎么不吭声啊,孩子,快叫爷爷呀。”
派派出生后还从来没见过梁兴,有点怕这个和梁明勋长得很像的爷爷。于是梁明姝去哪儿她跟到哪儿,此时也牵着梁明姝的手,紧紧地挨着她,小声纠正刘欢辛刚刚的话:“是高凡星。”
声音小到只有离她最近的梁明姝听到了。
梁明姝见她有点怯场,就蹲下来,耐心地鼓励她:“派派,你向爷爷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在幼儿园时老师不是都教过吗。”
派派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老师教了两个版本的,姑姑,用中文还是英文?”
梁明姝笑了笑:“中文就好。”
派派被几个人齐齐地看着,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开口。
她看着梁兴,用正常音量郑重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高凡星,小名是派派,3.1415926的那个π,今年在育才幼儿园上中班,很高兴见到你。”
梁明姝表扬她:“非常棒。”
梁兴对孙女的印象还停留在视频通话里那个头都不会抬的小婴儿,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儿,有点惊讶,连忙蹲下:“你好,爷爷也很高兴见到你。”
梁明姝预订的饭店包厢是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她就催大家先出发:“先去饭店吧,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