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师继续向前走,在摇曳的芦苇背后一个身影渐渐浮现。
“言珅。”他喊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回应。
莫师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自从螂群被转化后,言珅只说了一句话。
他忍不住回忆起孟禛身上过度使用能力招致的反噬,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
凑近以后,他直接从身后绕到了言珅身前,紧紧掐着他的双肩,低下头去看他的神情。
“你没事吧,言珅!?”
言珅的目光有些涣散,没有焦点,被莫师狠狠摇晃两下双眼视线才有了交集,落到了眼前人身上。
“怎么了?”莫师见他能够自己站稳,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
那双手原本就没有体温,此刻更是冷得惊人,莫师不由得怀疑起言珅“梦中没有体温”的说辞,这个人居然还能变得更像冰块。
他感觉到那双手在不停细细颤抖着,状态和初次见面言珅犯低血糖时的情形十分相像。
“言珅,你……”莫师下意识去摸全身上下的口袋,“我这里没有糖给你吃。”
他一时慌乱,怀中的手却像冰冷的泥鳅,从他紧握的双手中抽出来拍了他一下。
“没事,别闹。”莫师低头去看,见言珅的脸色虽然还差得发青,神情却回到了平日冷肃的状态。
只是语气依然带着虚弱的颤。
莫师稍微松了口气,呼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心脏不知何时已被高高提起。
他更仔细地端详言珅的神情,发现他不仅脸色发青,眼眶还泛着轻轻的红。
疑问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你……哭了?”
言珅抬起头来,微微挑起了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莫师本来还不确定,听见这句炸毛一般的反问反而确认下来:“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为什么,身体不舒服?”言珅垂着头,莫师只有把头垂得更低才能看清他。
言珅气场太强,始终拒人千里之外,此刻莫师才意识到两人身高差竟有大约十几公分。
莫师感觉额头被冰凉的东西抵住,传来抗拒的推力。
言珅用食指把他推到了几十公分以外。
“你呼吸太烫了。”言珅冷冷道,“别靠近我,我热。”
说完,他转过了身。
一种新奇的感觉如藤蔓一般生出,随后快速攀上莫师的整个心脏,将他牢牢攫住。
他竟然觉得言珅有点……像一只猫。
背影纤瘦,骨骼分明,高傲地抬着头,平日里冷冷淡淡,忍痛的时候也一声不吭。
好像一颗剔透的水晶球产生几个轻微的裂隙,虽然依旧冰冷,却因不再完好而透进几束光。
其中一束是莫师的目光。
他隐约感觉自己看见了水晶球里的奥秘,那些裂纹、碎痕……还有熠熠的光点。
莫师没有去打扰身前面壁的人,不知过了多久,言珅主动转过身:“你怎么还在?”
“当然。”莫师如梦初醒,被唤醒了冷冰冰的回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谁说我不舒服了?”言珅问道,“你到底要盯着我到什么时候?”
莫师没有理睬言珅的激将:“那你为什么会……”
他想了想没有说出那个字,而是用手在双眼下比了个流泪的手势。
“……”言珅看着莫师,目光很无奈,刚刚泛起的红痕还未完全退去,眼眶残留着些许血色,给这双如刀的目光镀上一层微薄的柔和。
“……你真的想知道吗?”
又似乎察觉了自己这句话的软弱,言珅紧接着继续说道:“这就是我的代价。孟禛的代价是睡眠,而我的代价是噩梦。”
言珅和莫师说着话,目光却落在空荡荡的远方,那片芦苇荡曾在的地方。
“然后呢?”莫师看着他问。
言珅有些受不了地转过了头:“没了,就这样。”
“每一次用过能力,你都会陷入到自己的噩梦中,是吗?”莫师情急之下又抓住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微凉带着点颤抖。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言珅的视野中,远处的芦苇荡依然在月光下静静晃着,像是一片银色的麦浪。
而自己也不是自己,而是一双重叠的影子。
言珅不知道同样的话由莫师说出来怎么就变得这样肉麻:“对。你能放开我了吗?”
“你热?”莫师想起他刚刚无厘头的埋怨,“冷成这样你刚刚说热?”
“和你说了,梦里没有真实的体温。”
“那你为什么变得比之前更冷了?”莫师意外变得强势,好像被什么附了身,言珅想甩手竟没有甩开,“因为你想把自己冻起来?”
“莫师,我是你老板。”言珅无奈,严词道。
莫师心一横:“那你扣我工资吧。”
说完,不容反抗地张开双手,把言珅牢牢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