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利用用餐时间,莫师又检查了一遍全屋的规则。
言珅有些困惑道:“为什么规则会没有更新……如果再次出现黑墙我们岂不是依然束手无策?”
“的确。”莫师道,“黑墙……如果没有应对方案,它会不会本身就是一种惩罚措施?一种违背规则的后果?”
“如果说我们昨天做错了什么,或许就是晚上听见蜜蜂声音时没有闭眼。”言珅复盘了一天的经过,“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还会出现一样的情形,既然如此,这次我们把眼睛闭上试试。”
莫师和言珅想法一致,点了点头,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文先生……当真还是把闻女士当成一个普通的入侵者、外人看待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什么允许闻女士住进自己的家?为什么逼着自己吃光闻女士做的饭菜?
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的食物倾倒进了马桶。
抽水声再次响起,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听到旁边房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怎么了?”言珅问。
莫师看着手中空空的盘子皱起了眉,某种猜想涌上心头,此刻想挽回却为时已晚了:“没什么……我们先试试看。”
夜晚再次降临,莫师躺在床上,这次从十一点起便闭上了双眼。
身体已经感到疲惫,精神却格外活跃,他忍不住想知道现在的时间,却只能听着钟表一分一秒走过的轻响。
他回到了那片纯黑的空间,言珅正懒洋洋地半躺半坐在地上,乍一看像只漂浮的魂灵。
“言珅?”莫师走上前,“你好像变得有点暗,真的没事吗?”
言珅困惑地抬头看他:“暗什么暗,我又不是灯泡。”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莫师无视了他的反唇相讥,半蹲下身去拉他的手。
然而言珅的身体无论何时都发着冰,莫师悻悻地收回来:“你为什么这么冷,这里不是梦境吗?体寒连梦里的身体也会影响?”
“梦境中的温度也只是一种想象而已。”言珅说道,“我也可以变热,只是没有必要。”
莫师惊诧了片刻:“……你真的是人类吗?”
言珅挑了挑眉。
“不仅是你,孟禛也是。”莫师正色提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什么我能看见所有人的动物原型,唯独看不见你们两个的?为什么你们两个拥有创造和转变梦境的能力?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与其问这个,不如想想你自己是什么来头。”言珅没有正面回答,“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能有吞噬噩梦的能力,还偏偏是在这个噩梦泛滥的时期?”
莫师本想反驳,却被他最后的一句话问倒了。
的确,孟禛只告诉他他与众不同,却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我是唯一一个?”莫师语无伦次地问,“不对,孟禛跟我说过……”
他还记得,在沙漠中时孟禛曾经和他提起:烹饪噩梦或许是食梦貘的特有天赋。
如果自己是孤例,孟禛又是从哪得到这种推论的?
“你们一定不止遇见过我一只貘。”莫师笃定道。
“很遗憾,你就是唯一一只貘。”言珅摇摇头,“否则我们也不会拉你一个大学生入职了。”
“为什么不要大学生,因为大学生工作时间不稳定吗?”
“因为你缺乏相关工作经验。”言珅懒懒道,莫师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调侃。
“……”莫师沉默了,“所以你们看中我,只是因为我能吃?”
言珅看着他受伤的神情,坚硬的心肠微微一软:“也不是,其实我们无论如何都很需要你。”
“即使我不会吞梦吗?”
“……”言珅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总问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那就是不会需要我!”
“你一方面希望自己不是唯一一只食梦貘,一方面又希望是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言珅说着轻笑了一声,“还是……”
莫师没有听清他的“还是”是什么,贪婪?莫名其妙?莫师没有去想,一时被他说的有点懵。
从小到大莫师都希望做一个普通甚至平庸的学生、青年。只要能够正常融入正常人的社交和友谊,他不介意自己泯然众人。
面对老师、家长、同学,他都从未希望过自己是特殊惹眼的一个。
因为他已尝过了特立独行的苦头,对他而言引人注目几乎等同于一个下场:被孤立,被异化。
可为什么,此时此刻当他站在言珅面前时,心中却仿佛有一个声音不住地喊着:“我要做特殊的一个。”
仿佛孩子想要吸引大人的注意……和偏爱。
一种陌生的悸动闯进了莫师的心里,他又听见了心脏敲击胸骨的砰砰声。
然而就在这时,黑梦之外传来一阵异响,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蜜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