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兔子耳聪目明,身手矫健。像一颗弹起的皮球从窝中一蹦三尺高,以起飞的速度跳离了波及范围。
莫师猛地睁开眼,身后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右臂上,传递来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顿时放下手,眼前的避难所已经初具雏形。只是一旁的地面也受波及,留下了一道深坑,仿佛被一把巨型砍刀刻下凹痕。
莫师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看跳到远处缩在石头后面双耳直竖的熊猫兔,紧紧皱起眉:“对不起,我……”
孟禛拍了拍他的手臂,一言不发地走到兔子身边,手指轻柔地从兔子头顶抚下,一路抚到背部。
黑白相间的毛团子在他的抚摸下,心跳渐渐恢复如常,耳朵也很快落了下来。
“真乖。”孟禛微笑着熊猫兔抱进自己怀里。
莫师看着孟禛的方向,神情像个被孤立的孩子一样无助。
“孟禛……”他低下了头,语气极轻发涩。
“怎么了?”孟禛走到他面前,探出头去看他阴影下的神情,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莫师的头顶,“怎么不动,我们得把兔子搬到庇护所里。”
“嗯?”莫师蓦地抬起头,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不是责备、不是质问,而是一句平静的疑问,好像他刚刚根本没有失误。
莫师听话地把用干草叶临时搭好的兔子窝搬来,放进了自己刚刚挖出的庇护所中。
两人一起站在洞边,低头看,洞大约一人高,挖得很规整,曲线、棱角甚至带着对称的美感。
“你做得很好。”孟禛笑道,“比我想象中进步还要快。”
“真的?”莫师不可置信,“可是我……”
“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看你挖的洞,多好的洞啊。”孟禛眼里没有一丝矫饰全是真诚
莫师被说得有些脸红,简直怀疑哪怕自己只是吃饭孟禛也能找到值得一夸的地方。
“而且你今天吃了这么多东西,太棒了!”孟禛紧接着说道。
“……”果然如此。
“哪里不舒服吗?”孟禛看着他涨红的脸,“吞了这么多是不是又有点消化不良……”
莫师急忙摆手,躲开了孟禛伸出摸向他脸的手掌:“你才是,快去休息吧,我守夜。”
想想也知道自己的脸此时此刻有多烫。
“你确定?”孟禛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确定他真的没问题。
“真的。”莫师正色点了点头,两只手推着孟禛的肩膀来到洞旁,“你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孟禛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抬头看看已经完全暗下的天色:“你骗我的吧,天这么黑怎么能看清脸色?”
“没骗你。”莫师认真地说,“脸色、表情、动作,这些都很重要。”
“看不出来你还是微表情学家。”孟禛笑了,上下打量过莫师,确认他的确还算精力充沛,“好吧,那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叫我。”
孟禛抱着兔子钻进了刚刚挖好的洞穴中,他倚靠着河壁半躺着,露出一个黑色毛茸茸的头顶。
莫师坐在渗水坑边,确认坑底还在持续出水。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从坑中舀一勺水进木槽中。根据月亮的角度判断,他舀出第八勺水时,大约过去了两个小时。
大漠一片宁静,只有高高悬挂的月亮和耳边呼啸过的风声。
时间在渗水中一点点磨蹭到了后半夜,微弱的倦意如一阵风烟,从手指缠上了莫师的肩膀和头脑,他的眼皮难以抵抗地打起架来。
恍惚间,他一次又一次看向月亮一节节变化的轨迹,每一次睁眼那轮月盘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始终宁静如水,莫师手中舀水用的瓦片和手指一起垂落在地,他安静的呼吸声飘散在风里。
就在这时,一阵尖啸如鹰唳般的风声吹进了莫师耳朵里。
心脏被那声音惊得一悸,他登时睁开双眼,眼球爬满了红血丝,因为困倦而酸涩。
这一睁眼,就没有再闭上。他看着眼前的月亮渐渐皱起了眉。
明亮的圆月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浑浊不清,像是蒙了一层淡黄色的面纱,又像是沉入浑浊河水中,看不清其下的皎洁。
“怎么会……”莫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皱着眉揉了揉眼睛,这次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并非月亮变得浑浊了,而是整个天空都被不明的杂质模糊。
他撑地站起了身,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孟禛。就在这时,狂风如巨浪般拍来,一时间甚至掀起了庇护所上方的顶棚。
莫师本还有些迷糊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心脏几秒间从静息蹦到了一百二。
他如一只飞奔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庇护所冲去。有一瞬间,莫师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两足行走的人类,恨不得四肢发力第一时间扑到前方。
又一阵狂风交接,敏锐的耳朵听见顶棚的树枝连接处发出断裂的声音,他目眦欲裂,全身的肌肉都用尽全力。
“孟禛!”他双脚狠狠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豹子一样向前扑去,最终用身体挡在了洞口上方。
“莫师!?”孟禛猛然抬起头,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头顶竟然是莫师,他的身体如拱桥般张开撑在洞穴两侧。
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木条砸在脊背上令人肉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