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又一次陷入迷茫。他愧对那双缀满深情的眼睛。他左右摇摆不定,一会儿对闻一体贴入微,当一个好好丈夫,一会儿又充满恨意,弃闻一于不顾。
他的身体中有两个我,撕扯着灵魂不得安息。于是,躲避,又成为顾时的手段。他愈发专心于工作,废寝忘食,甚至抢着做那些麻烦、繁杂的任务,妄图在茫茫琐碎中忘却。只是,他一闭眼,就想起闻一在阳光下读书,就想起闻一等着他回家,悄悄趴在饭桌上睡着。
他对不起他,可此时,他才明白自身力量的有限。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闻一是工具,是杀掉恩人的凶手,他一次一次妄图以道德的名义,将自己拉回正轨,可以失败告终。
他不明白,他看不清,是愧疚作祟,还是怜悯作用,抑或是在内心深处,有更神秘、柔和的东西,指引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顾时辗转反侧,迟疑良久,进退两难。他渴望解脱。有时候也会笑自己,时不时想当脚踏两只船的陈世美,在两个人之间摇摆不定。他偏向哪一个,都说服不了自己。
不用虚以委蛇,闻一乐得自在。只是无数个深夜,闻一恍然梦醒,摸着身旁冷冰冰的床铺,总是怔愣一番。他知道顾哥在迟疑,在犹豫,他对此感到厌烦。他不明白,反正他总是被抛弃的一个,又何必如此迟疑。
偶尔顾时也会回来,一言不发。他们是同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又回归到最初的状态,默不作声地做事。凝滞的空气宛如固体一般,没有流动,没有起伏。顾时在近乎窒息的气氛中大口喘气。他也会想着缓和气氛,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闻一很少搭理。通常他们的对话总是以“嗯”“是”“对”这样的字眼结束。
夜晚,同床异梦。xing事成为一道固定的程序。顾时机械地卖力,看着闻一流出的生理性眼泪,他伸手欲抹去,闻一却轻轻地一偏头。顾时的手瞬间停住,心里不是滋味。
闻一任由着眼泪划过脸上的沟壑,最后隐入床单。明明自己的心愿实现了,为什么还这么难过?闻一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难伺候。他抗拒顾哥的亲密,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明明他们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距离,为什么,还是雾中看花,水中望月?他若即若离,即使理智再怎么告诉自己要远离,闻一依旧配合着顾哥,完成这场堪比凌迟的戏份。
闻一痛恨自己,他没有自尊,他粗俗,他下贱,他丧失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权利。爱成为一道锁链,困得闻一动弹不得。顾哥告诉他什么是天,什么是海,什么是知识,什么是自我。他只是告诉他,仅此而已。是他,是闻一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连说离开的勇气都没有。
闻一突然发现,他怪不得别人,终究是咎由自取。
顾时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解脱。
还是那样的一张纸,还是那样的一个雨天。不同的是,这是一场阵雨。雨点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砸得身前的玻璃一阵轰响。然而只是一个刹那,水滴有如魔法一般,被全然收走,只留下措手不及的人们,看着雨后的彩虹,出神、发愣。
大部分“影子”已经被闻非的人控制,这意味着,他与闻一名存实亡的婚姻,结束了!这是一项艰苦的工作,距离开始,已经过去几乎半年的时间。闻非从跟踪闻一的人入手,先下手为强,控制几个小喽啰,再以此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慢慢摸着几个小头目,用自己的人代替下层,去尝试着接触上层。顺便放出几个假情报,引得上层的人不断上钩,而后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