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一湿透着身子回到教室，所经之处，掀起一股恶臭的味道，惹得走廊处的同学都捂住了鼻子，投以嫌弃、厌恶的眼光。

“真是垃圾！怎么进来的？”

“就是啊，恶心死了。”

嘲讽无处不在，冰冷的话语撞得闻一的心一阵激荡。

之前他总想解释，寄希望于大家能够看到他的付出，他没有犯错，却只遭到更加严重的排挤。慢慢的，他也不再言语，默默躲着所有人。如一只老鼠般小心地窥探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够他担忧许久。

天气渐寒，恼人的秋风趁机兴风作浪，吹得闻一一阵犯冷，望着大家大肆打量的目光，心中更是泛起一阵刺痛。明明自己是正常走路，甚至还躲着大家，可是一盆刚洗完拖把的污水直淋淋地从头浇到脚，成为校园中一道足以被谈论许久的亮丽风景线。

不是没有想过寻求老师的帮助，班主任顾老师是出了名的细心体贴，但这种细心体贴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闻一除外。

向顾老师寻求庇护，只会得到一句冷冷的质问：“杀人凶手也值得别人的同情？”

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用弯刀一样锋利的目光刺破他的心理防线：“你伤害别人时，就没有想过这一天吗？何况我班级中的学生大家都了解，品学兼优，家室出众，你确定你不是在用一种无聊的手段引起他人的关注？”

虽然是问句的语气，顾老师却已经打心底就给他判下死刑。

凶手、杀人犯、恶魔......

这是闻一心中最隐秘的痛楚，也是闻一一生洗刷不清的罪名。

闻一的反应越强烈，恶作剧的始作俑者越激动，当人站在道德至高点施加审判时，都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掌控感。

尽管他们并不清楚闻一的过去，但和大多数人站在一起的感觉总是很棒，人们从简单的“合作”中获得最珍贵的认同，他们凝聚在一起，逗着一只茫然的小“蛐蛐”。

闻一看着同学们越来越扭曲的嘴脸，感到一阵迷茫，仿佛无数只厉鬼在撕扯着他耳边的空气，无数的人都高喊出同一种声音，闻一不禁怀疑：难道我真的是凶手吗？

难道我真的是凶手吗？

凶手是我......

思绪回转，闻一又一次回到六岁，看见那个家，看见那场“意外”。

回到闻家后，闻一只有短暂的一小段时间能够去外面的草坪上撒会欢，就这还是他偷来的。家中的暗流涌动，他一概不知。

这天来送饭的佣人很是不同，她会笑，会亲切地和他说话，甚至给闻一送来了一个小玩具——一个会自由滚动的小球。

闻一之前在楚洵手中看到过，白团子般的宝宝爬动着，追着小球跑，时不时身体侧翻过去，惹得母亲笑语连连。

“这，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孩子，这是给乖宝宝的礼物。”

闻一羡慕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个会自己滚动的小球，可刚碰到，又不自觉缩回了手，怕自己的手太脏，玷污了看起来全新的玩具

“你是阿姨认为最乖的小朋友，不怕不怕，这是属于你的玩具，我们可以一起在外面玩。阿姨陪着你。”

“真的吗？但闻先生不允许我出去乱跑，我还是不玩了。”

“孩子，大人的话也是可以变的。而且正是闻先生特意嘱托我可以带你一起出去玩呢。”

“他真的这么说？”

阿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闻一的手，她的手与顾哥一样，温暖、干燥，好似带着无尽的善意，托举着闻一走向更深处。

连着几天，阿姨带着闻一走出房间，向花园更美处探索，竟然真的没有守卫再拦着他们。

四月的樱花开得烂漫，纷纷扬扬之下，仿佛一场盛大的童话，鸟儿们在花中尽情展现自己的身姿，引来一阵欢欣雀跃。

阿姨被工作的同事叫走，她蹲下身子，轻抚着闻一的肩膀，身上带着樱花的清香。

“阿姨有事出去一会儿，你在这里等阿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