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色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映照着头顶水晶灯反射的碎光,落在皮绒地毯上变成了一地碎金。
秦峥深靠在意大利小牛皮沙发之中,背后弧形落地窗外,频闪灯下,舞池中,DJ台下,布满各色男男女女跳舞狂欢,不断吞入琼浆的身影,从上往下俯视过去,宛如是被不断折射而下,冷硬灯光下失控的提线木偶。
而他此刻身处的包厢内是另一个世界——恒温系统送出恰到好处的凉意,顶级音响流淌着欢快的爵士乐,脚下和屋内四周的隔音棉吞噬了大部分的杂音,唯有那透明的一角是漏网之鱼。
而他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宣泄与平静就这样和谐的存在一处,如同那无法读懂的让人纠结的情绪。
而对角的长沙发坐着几位穿着休闲的男人,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各种话题,而秦峥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独独眼神空洞的盯着手中杯中的酒液发呆。
‘只能喝这一杯,要不然伤身体’。脑中不知从何处响起如此的叮嘱。
“峥哥,你每天叫我们来这纯喝酒啊?”声音从不远的旁边传来,是秦华章。
“嗯。你们想玩可以出去,外面热闹。”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对方。
秦华章面上瞬间闪过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在吐槽眼前的男人奇怪的行为,整整一个星期,他这位表哥每天都来这个地方喝酒,但每天也就喝一杯低度的鸡尾酒,待满一个小时后觉得无聊就会离开。
“峥哥,你这么下去不是事啊,要不要我去叫些美女来调节一下气氛,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
“不要,吵死人了。”
“哥,女孩们的声音是最美妙的,不管是哭、笑还是闹。而且我叫来的都是正经人,一个圈子里的,你放心……”这边秦华章还在一个劲的解释推销,转头一看面前这位哥的思绪像是又飘远了,八成啥也没听进去。
他站起来,握上秦峥的肩膀摇晃着让人回神,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峥哥,你清醒一点!”
“听我的,正所谓走出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进入一段新的感情。”
秦峥被他晃得皱眉,随之扬起手臂别开:“嫌的是你们,女的一来你们一定会开始像狒狒一样开始大呼小叫起哄,吵得要命。”
“哥,你怎么可以说我们是狒狒,太伤人,亏我天天叫好哥们来陪你,你每次顾着和闷酒不理他们,他们都不生气,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知道吗。你再说这种话,我们下次就不来了。”
小表弟破防委屈的站着沙发前,指着秦峥大声驳斥着,音量高扬屋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有些知趣的马上走到秦华章的身边,安慰着他。
“没事华章,峥总肯定是开玩笑的。”
“是啊,峥总每天上班肯定很累,不想社交是正常的,在这喝酒又不用花钱我们哪有什么怨言。”
“别说这个了,华章哥,我唱首歌给大家助助兴哈。”眼见着那位要唱歌的男士,拿着点歌平板迅速点了个经典曲目,走到台上,拿起话筒,开始左右晃动给自己打拍子,随后沙哑还算有些律动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
秦峥依旧没给他们这些人多少眼神,只是一口喝下杯中即将变为常温的‘绝对日落’。
“他们到底是给谁面子?”他少见的勾了勾嘴角,笑的慵懒又无情。
而对方像是没看出他的嘲笑,只当是打趣,重新坐了下来,旁边人见秦华章没多想,也慢慢将刚才面上浮出的慌张收起。
“给你,给我不都是一样的吗?总比一些不识好歹的人好得多,就比如说你那个前女友。”
“以表哥你的实力背景还有颜值,居然能说走就坐。真是够离谱的。”也挺有胆识的,秦华章不得不在心底悄悄承认。
没听到对方的反驳,他继续说着:“想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销售员,你第一次跑来求我,找人去买她卖的车,五六台车子买进卖出,你花了多少万?”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去年她生日一百万的跑车说送就送了,现在又在哪儿呢?”
身后的杂乱的声音和包厢中悲伤的歌曲糅杂在秦峥的耳边,扰得他思绪越发混乱,陷在沙发软垫中的身体直了起来。
“咱们是不缺钱,但是既然如此,分手了你想走出来,就别再想她的好,要只想她的坏,这样心里好过了,慢慢地也就不纠结了。过段时间咱们一起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嘛。之前那谁一直说没时间,正好你没牵挂了,咱们自己去。”
秦正华这番话说的有些道理,他无法反驳也没必要去为一个已经离开的人浪费口舌,只是听到那些关于简蒲英的质问,如今听着心里的那股酸劲依旧会久久散不去,只能站起身,走进包厢隔间的厕所缓一缓,以免让自己本就临界的情绪突然失控爆发。
白净明亮的灯光亮起,带了些许不一样的气氛,让人能够稍微冷静一些,看着洗手台前镜子中的自己,深陷的眼圈、杂乱的头发、无神的眼睛,只有那勉强被酒精引出来血色,在苦苦支撑着这副面颊的生机。
他低下头洗了个脸,从手边抽出几张纸巾,缓慢轻柔的擦着脸颊与手中残存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