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干脆。
“她要是今天没救回来,我留那十天健康干什么?”
评论区一下安静了不少。
谢明烛也看见了。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不是每一个许愿人都糊涂。有人知道代价,知道自己未来也许会后悔,可这一刻,他依然会按确认。
系统在这时问:
【他自愿。】
“嗯。”
【代价只由本人承担。】
“目前看是。”
【那为什么不能执行?】
谢明烛没立即回答。
闻烬生靠在桌边,肩上的伤口刚重新换过药。他忽然说:“先问另一件事。”
系统页面转向他。
“如果没有那袋血,你准备怎么办?”
【寻找其他可行路径。】
“都没有呢?”
【提高愿价,尝试突破现实概率。】
“什么意思?”
【使原本不会发生的低概率事件发生。】
“举例。”
系统沉默了一下,还是给了。
【相邻城市突发取消一台手术,释放备用血。】
【原定受血者病情临时改善,无需输血。】
【运输途中其他调拨需求取消。】
修契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
沈蘅皱起眉:“你不是说只让许愿人自己付?”
【愿价由许愿人承担。】
“那别人为什么会取消手术?”
【属于现实路径调整,不属于愿价。】
宁照夜低声骂了一句。
绕了这么大一圈,问题终于露头。
系统确实不再把“某个人生病”明写成愿价,也不再说“拿一个陌生人的血换另一个人活”。它只调整概率,让一条原本不属于你的路空出来。
在账面上,没有任何人替你付钱。
可世界不是一张只记愿价的账。
谢明烛问:“那台被取消的手术,原本是谁的?”
【无法预先确定。】
“所以就不算影响别人?”
【不属于直接代偿。】
“对那个人来说,有区别吗?”
系统没答。
患者丈夫还在直播里说,如果可以,他愿意多付一点,只要别动别人。
他说的是实话。
可他根本不知道,所谓“让血更快到”,背后会不会先让另一处需求消失。
自己承担代价,只能保证系统向谁收账。
不能保证愿望实现时不踩进别人的人生。
谢明烛把这一条写进神簿:
【本人承担愿价,不等于愿望仅影响本人。】
【涉及他人机会、身体、关系、财产及选择者,须另行核验。】
系统立刻问:
【若无法确定具体影响对象?】
“那就不能装作没有。”
【将大幅降低愿望实现率。】
“那就降。”
【很多人会选择不使用我。】
这句话一出来,没人接。
过了几秒,系统自己又补了一句。
【我会变弱。】
宁照夜看着屏幕:“所以绕回来,你还是怕没愿。”
【是。】
“那你刚才那张诉状得再加一条。”
宁照夜拿起笔,不等谢明烛替它写,自己补在原告请求下面:
【希望存续。】
【但存续方式不得由原告单方面决定。】
系统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谁决定?】
“你先提。”
宁照夜说,“别人再说行不行。”
“这叫商量。”
系统没有马上回。
它从出现以来,最熟的是计算、匹配和确认。愿主要么接受,要么拒绝,哪有谁跟一个系统讨价还价。
可诉纸已经把它列成了原告。
既然是原告,就不能自己当法官。
十几秒后,页面出现一句很不情愿的话。
【可以商量。】
秦满点点头:“那你今天学了好多。”
【不喜欢。】
“正常。”秦满说,“我学写名字的时候也不喜欢。”
闻烬生问他:“现在呢?”
“现在还行。”
系统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但几秒后,它把“不喜欢”那三个字留在了自己的诉纸上,没有删掉。
直升机落地的消息在二十多分钟后传来。
血送进抢救室,结果还不知道。患者丈夫坐在走廊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之前已经确认的愿价因为公测暂停没有生效,系统问他:
【是否保留原愿?】
男人看了很久。
“如果她这次救回来了,不用了。”
【你的愿价尚未支付。】
“愿又没成。”
【血源路径由系统发现。】
男人愣了愣:“那你想收多少?”
【正在核算。】
谢明烛直接把这一项划掉。
“找到了信息,可以记贡献。没有完成愿,不得按完整愿价收。”
系统问:
【信息价值如何计算?】
“以后再定。”
【待查?】
谢明烛看了一眼屏幕。
“学会了。”
这次系统没再问。
神簿自动记下一行:
【本案:愿未成,现实救助完成。系统提供血源线索,是否构成应付服务,待核。】
宁照夜看完,忽然笑了:“你把神改成账房了。”
“本来就该算清楚。”
“那多没劲。”
“你们当年嫌没劲,所以烧成这样。”
宁照夜哑了。
外面的公测仍然停着。
但第一场争议已经不再是“要不要恢复系统”这么简单。
系统真的有用。
也真的会越界。
它想活,这件事可以谈;可它若想靠实现更多愿来活,就得先回答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每一次愿望成真,到底动了谁的东西。
神簿刚记完这一案,第二份待处理愿忽然自己跳了出来。
没有病人,也没有救命倒计时。
愿望只有一句:
【让我妻子重新爱我。】
许愿人已确认。
愿价也很简单:
【未来五年,不得再爱上任何其他人。】
系统在愿望下方标注:
【愿价仅由本人承担。】
【无第三方代偿。】
沈若微看完,直接把写字板扣在桌上。
“这也叫没有第三方?”
系统停了两秒。
【妻子无需支付愿价。】
沈若微抬起头,嗓音还有些哑。
“她本人就是你要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