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退神失败后,她死在了百名会馆。沈归鹤把“谢明烛”当成无主死名留了下来,又转赠给雾隐山谢氏。
谢明烛问:“你为什么以前没提过她?”
“直到回声井里的录音,我才确定是同一个人。”
“她和我像吗?”
“不像。”
回答得很快。
唐婧正在低头处理残墨,听见后动作慢了一下。秦满也仰起脸,等着闻烬生继续说。
谢明烛问:“哪里不像?”
“她左手不能弯,拿东西时习惯用小指压住边角。说话之前会先看门,怕有人进来。”闻烬生看了她一眼,“你先看字。”
谢明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信。
“还有呢?”
“她想让我替她烧掉神簿。”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当时的我认为,神簿不能烧。”
闻烬生说得很平静,没有替过去的自己辩解。那时他还相信守山人的职责,也相信山中规矩可以修正,只要让谢氏换一种更轻的代价,便不必彻底毁掉神簿。
后来他看着那个名字一次次被写到不同女人身上,才知道有些东西留下来,本身就是错。
“她死后,你后悔了?”谢明烛问。
“后悔没有用。”
“这不是回答。”
闻烬生沉默片刻:“后悔。”
谢明烛点了一下头,没有安慰他,只把那张残信递过去:“现在还有机会看清她到底想烧什么。”
唐婧已经铺好修复垫,将残信放到冷光板上。信的下半部分烧失严重,正面只能看到半句——
【找到我的原名,将谢明烛……】
正常情况下,后面的内容已经无法恢复。但这封信曾经对折保存,墨迹没有完全干透时,在另一侧留下了极浅的反印。
唐婧调整光线,谢明烛用透明片沿着残留笔画逐一描出。第一个字左侧是耳刀旁,右边残留一竖。
“除。”唐婧说。
第二个字只有斜钩和一点。
“下?”
谢明烛重新调整透明片:“不是下,是去。”
剩下两字的反印更浅。她们比对前文笔迹,又检查纸张烧焦后收缩的方向,才将整句话补出来。
【找到我的原名,将谢明烛从神位除去。】
下一行也有反印。
【不是还我。】
【是还人间。】
秦满小声念了一遍:“还人间是什么意思?”
谢明烛看着那几行字:“让它不再是谁的祭位,也不再是谁的神名。”
前一个谢明烛并不想拿回这个名字。
她甚至不想让后来的人继承自己的退神意志。她要找回原名,只是为了证明“谢明烛”和她不是同一个人,再把这三个字从神位上彻底除下。
从此以后,谁愿意用,就只是普通姓名。
谁也不能再借它收愿、承债、封神。
“所以愿社才要把她的原名藏进第八层。”唐婧说,“只要原名不出现,她和谢明烛就永远拆不开。这个名字也永远是一枚死名。”
谢明烛拿起朱砂笔,在透明片上补全最后一句,却没有直接写回原信。
修复不是代替原作者写完。
证据不足的部分,只能附注,不能冒充原文。
她在记录页上标明反印位置、推断依据和待核内容,随后将残信重新封存。
沈若微看着她:“这封信……能带进会馆吗?”
“能。”
“愿社会说是你补的。”
“所以原件、反印、记录全部带上。”
唐婧把设备日志也放进档案袋:“还有回声井录音。她亲口说过,别替她。”
愿社习惯用一张名册决定一个人是谁。
这一次,他们带进去的不只是一张纸。
还有声音、笔迹、烧痕,以及她曾经拒绝过什么。
沈鸿礼取出堂主印:“春祭还有六天。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不能等第七天。”
闻烬生看向谢明烛。
她把那封信和堂娘名牒分开装好:“愿社把时间定在七天后,是因为借名到期、春祭开门、九千个新名入馆都会在同一刻发生。”
唐婧明白了:“所有人都盯着第七天,它反而可能提前动手。”
“今晚先查承仪文化园的公开区域。”谢明烛说,“不进地下,也不应名。把出入口、人员和地上两层的用途摸清楚。”
沈鸿礼问:“用我的堂主身份?”
“先不用。”
“那怎么进去?”
唐婧拿出手机,打开承仪文化园的春祭页面。除了七天后的正式活动,页面上还新增了一场春祭预展,面向民俗研究、文献保护和婚俗行业从业者开放。
时间就在今晚。
报名名单已满。
可活动协办单位一栏,出现了一个新名字。
栖水堂。
沈鸿礼脸色骤变:“我没有同意。”
“你的堂主名还没退。”谢明烛说,“它替你同意了。”
沈若微拿过手机。报名页面已经为栖水堂预留了六个嘉宾名额,姓名全部填写完毕。
沈鸿礼。
沈若微。
唐婧。
秦满。
闻烬生。
谢明烛。
六个人,一个不少。
最下方还有一句提示。
【嘉宾无需再次确认。】
【原身份已完成登记。】
秦满的铜铃忽然响了一声。
他盯着名单看了许久,抬手指向第七行。
页面原本只有六个人。
可在他们注视下,一个新的名字慢慢浮了出来。
【谢明烛。】
后面标注:
【前任。】
【已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