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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告婚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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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婧声音发紧:“她知道吗?”

谢明烛看着那行愿词。

“不一定。”

“为什么?这里不是写着‘愿’吗?”

谢明烛抬眼:“雾隐山也写了很多愿。”

唐婧立刻闭嘴。

她虽然不知道详细经过,但从谢明烛的表情里听懂了。

“愿”这个字,不一定代表本人真的知道自己许了什么。

可能是被诱导。

可能是被替写。

可能是被一句“你愿意吗”轻飘飘套进去。

现代婚礼里最不缺这句话。

你愿意嫁给他吗?

你愿意和他同甘共苦吗?

你愿意支持他的事业、照顾他的家庭、成为他的后盾吗?

台下鼓掌。

灯光温柔。

司仪笑得热烈。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祝福。

可如果有人在那一声“我愿意”后面,偷偷接上“以己运扶夫业,以己声助夫名”,那祝福就成了契。

谢明烛看着请柬上那张没有脸的新娘照。

“婚礼什么时候?”

唐婧看了眼日期:“后天晚上。”

秦满松一口气:“还没死。”

谢明烛却说:“不一定。”

唐婧猛地看向她。

谢明烛指向那页残戏上的字。

“邪契成,先夺姓,后夺声,再夺命。”

她拿起那缕头发。

“头发已经送出来,说明她至少被夺过一部分。”

唐婧压着声音:“那我们现在报警?”

“说什么?”

唐婧一顿。

谢明烛替她把话说完:“说有人用请柬给新娘夺命?”

唐婧闭了闭眼。

确实。

这东西摆在普通人面前,只会被当成恶作剧,或者精神状态不稳定。

谢明烛把请柬放回桌面。

“先查栖水堂。”

唐婧立刻拿手机。

她手指很快,几下就搜到结果。

“栖水堂……是一家做中式婚礼和民俗体验的场地,最近很火,短视频上很多人打卡。主打什么古礼婚仪、合卺盟誓、非遗傩舞开场。”

她越念声音越小。

“傩舞?”

谢明烛看向她。

唐婧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段宣传视频。

红色灯笼,青瓦院落,穿礼服的新人,舞台两侧站着戴傩面的演员。鼓声很轻,镜头扫过时,有一个戴青色傩面的男人站在人群后方。

只露出一瞬。

可谢明烛还是认出来了。

那张傩面,不是雾隐山的。

它更薄,脸型更长,眼尾下垂,嘴角却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哭。

视频文案写着:

【栖水堂全新古礼婚仪:以傩为证,两姓成契。】

以傩为证。

谢明烛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

“不是外流。”

闻烬生看她。

她说:“是有人在改。”

雾隐山的傩戏是被篡改成《山神娶亲》。

而这里,有人把傩戏改成了婚礼里的祝福程序。

更干净。

更漂亮。

更适合被人主动购买。

唐婧脸色难看:“这要是每天办婚礼……”

秦满小声接上:“每天都有愿。”

修复室里静了一下。

是的。

雾隐山十八年献一次新娘。

可城市里的婚礼场地,每天都能让人说“我愿意”。

这才是更可怕的地方。

谢明烛低头看着那页残戏。

【婚者,两姓之好,非一人之债。】

她慢慢将这句话读了一遍。

闻烬生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要去。”

“当然要去。”

“今晚?”

“现在。”

唐婧立刻说:“我跟你们一起。”

谢明烛抬眼。

唐婧抢在她开口前说:“别说我会害怕,我已经害怕了,但我还是要去。”

“理由?”

“我是修复室的人。”

“这个理由你刚才用过了。”

唐婧咬牙:“那换一个。”

她指向桌上的残戏。

“这个残页需要记录、拍照、比对纸质和墨迹。你现在明显没空坐下来做全套修复流程,我去,至少能帮你保存证据。”

谢明烛看了她两秒。

“带手套。”

唐婧立刻点头。

秦满抱着铜铃,小声问:“我也去吗?”

谢明烛还没答,铜铃自己响了一声。

请柬上的新娘脸忽然动了。

那张被洗掉五官的脸,在照片里缓慢抬起头。

唐婧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照片里的新娘没有眼睛,却像在看谢明烛。

然后,她张开没有五官的脸。

一行黑字从请柬底部慢慢渗出来。

【证婚人不到,新娘自证。】

【自证者,先失声。】

下一刻,修复室的电话响了。

铃声突兀得几乎刺耳。

唐婧被吓得后退一步。

谢明烛看着那部座机。

它已经很久不用了。

平时最多接行政通知,连外线都少。

现在却一声接一声响,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拼命拨通这里。

谢明烛走过去,按下免提。

电话里先是电流声。

滋啦。

滋啦。

然后,一个很轻的女声传出来。

声音哑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磨过。

“请问……”

“是谢明烛老师吗?”

谢明烛看着桌上的请柬。

“我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女声像终于抓住什么,呼吸一下乱了。

“我叫纪南嘉。”

唐婧脸色变了。

秦满抱紧铜铃。

闻烬生眼神沉下。

电话里的女人努力让自己说清楚,可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

“我明天要结婚。”

“可是今天早上,我看见我的婚纱照里……”

她停了一下,像恐惧到说不出口。

谢明烛替她说:“没有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你怎么知道?”

谢明烛看着那张请柬。

“你是不是还开始失声?”

纪南嘉的呼吸更急了。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昨晚彩排。”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司仪让我对着婚契念一句话。”

谢明烛问:“什么话?”

纪南嘉像在回忆。

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鼓声。

咚。

咚。

咚。

纪南嘉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说,这是古礼。”

“让我念——”

“我愿以我之姓,入你之门。”

“我愿以我之声,成你之名。”

“我愿……”

她忽然卡住。

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唐婧脸色惨白:“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

谢明烛按住听筒边缘,声音冷静:“纪南嘉,别念了。”

可已经晚了。

电话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声音响起。

温和,含笑。

像司仪,也像祝福者。

“我愿以我之命,偿你之愿。”

纪南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紧接着,她彻底没了声音。

不是挂断。

是她说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只剩急促呼吸,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锣鼓声。

咚。

咚。

咚。

谢明烛看着桌上的残戏页。

被刮洗掉的最后半句,慢慢浮出来。

【证婚人若不问价,则婚契成。】

谢明烛拿起请柬。

上面的婚期变了。

不再是后天晚上。

朱砂字一点点渗出来,改成:

今夜子时。

栖水堂。

婚契先成。

新娘失声。

谢明烛合上请柬,转身拿起外套。

唐婧声音发紧:“现在去?”

“现在去。”

闻烬生已经提刀。

谢明烛看了他一眼:“刀收起来,这是城里。”

闻烬生沉默片刻,把刀藏进长伞里。

唐婧看得眼皮一跳:“你们山里医生都这么讲究?”

谢明烛已经往外走。

“别废话。”

秦满抱着铜铃跟上。

修复室的灯在他们身后轻轻闪了一下。

桌上那只青木匣里,残戏页无风自动,像有人在纸上低声唱。

婚者,两姓之好。

非一人之债。

谢明烛走出门时,手机再次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没有称呼。

只有一句话:

【谢明烛,证婚席给你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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