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看见河堤,已经能闻到臭味了。
谢晏没和他搭话了,两人加快脚步走到了河边。
情况比颜呇前几天看见的情况更糟了,这几天雨量不见减少,河面离堤面不差多少了,堤边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几个路过也用衣袖捂着口鼻,加快脚步走过。
“……”
谢晏没学着行人掩着口鼻,他走近了几步到河边,低头看着混浊的河水。
颜呇没跟上,他的视线沿着河道往远处走,顺着上游缓缓飘过来的死鱼,鳞片腐烂,全身发着诡异的灰白。
谢晏蹲下捡了根树枝拨了一下河里的死鱼,那死鱼翻了个身,它的肚子已经破了,裹上了河边上泛起的白沫,还粘了半片腐烂的树叶。
颜呇有点反胃,移开了视线。
两人都保持缄默,许久没吭声
谢晏开口道:“工部没管吗?”
颜呇说:“还没吵出个结果,应该是按照往年的惯例在办……”
剩下的,两人都知道了,今年雨多,往年的防汛手段没什么用处。
天气又热。
谢晏丢了树枝拍拍手站起来,“你的顾虑没错。”
“工部的人知道这里的状况吗?”谢晏问。
“不知道,”颜呇摇了摇头,“河边的居民说有官府的人来看了两眼,说回去禀报,就没了下文。”
“禀报?”谢晏冷笑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那石头滚了几圈,落进了河里,把河面上的油膜打出一个洞来。
“这边河都要漫上来了,”谢晏说“他们还在吵防汛的银子。”
“天天哭穷,这里没钱那里欠收,那收的税都进了谁的口袋。”
颜呇没接话,想起来那些大臣们在朝上争的面红耳赤,吵的唾沫横飞,看起来一副为天下鞠躬尽瘁的模样。
想起来前几天下朝和那翰林说书的对话,他眼神里的无力和焦急。
想管的人说了不算,说了算的人不行管。
“走吧”谢晏走到他身边,“我送你回府,再进宫一趟。”
颜呇跟上他,慢慢走离河边,回头看了一眼。
谢晏也回身看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颜呇摇了摇头,加快两步和他并行,“只是想到,颜州也决过一次堤。”
“颜州?”
“嗯,”颜呇低声说,“一旦决堤了,最麻烦的就不是决堤了,”
“冲毁房屋,人畜溺亡,庄稼歉收,”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到。
“还有……瘟疫。”
“我知道,”谢晏点了点头“我待会进宫禀报给陛下,京城的堤还是每年都在按规矩加固的,没那么容易塌,你别太担心。”
……
颜呇回了府里,换了身衣服,河边的腥臭味好像还萦绕在他身上,他吃了颗丁香丸,压下了隐隐的反胃感。
稍微缓和点了,走到后院去,眉夫人趴在他常坐的藤椅上,看见他过来,跳下来蹭到他的脚边,鼻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闻气味。
颜坐到眉夫人腾出的椅子上,药丸的香味还残留在口腔里面,他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压下了药味。
眉夫人轻轻跳进他怀里。
颜呇觉得手背上湿湿热热的,低头一看,眉夫人在舔他放到膝盖上的手背。
自从家里的两只小猫长大了,不需要她帮忙舔毛了,眉夫人就老是逮着其它人舔。
“谢谢,我不需要舔毛。”颜呇哭笑不得的抬起手背,捋了一下眉夫人的头,把口水蹭回它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