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圆圆立刻翻出平板。
“我刚看到那条了。”
她念出来:
【差评:本人在许愿树下求姻缘,结果一只八哥学我前任说话,精神损失很大。】
老马点头:“报应锁售后。”
夏圆圆立刻想起第三桥那把同心锁。
“还真是一个服务链条。”
何三婶被他们逗得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了。
“第三桩怪事,最要命。”
她看向鹿照影。
“鸟王想做人。”
招待所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叫也像停了一瞬。
何三婶压低声音。
“那只玄鸦王,活了很多年。它本来只是山上一只老乌鸦,后来叼得太多,什么都叼。叼过身份证,叼过婚书,叼过旧神印,叼过香火灰,叼过半本户口页。”
“叼着叼着,它就觉得,自己离做人只差一点。”
鹿照影问:“差什么?”
何三婶盯着她。
“一根干净白线。”
闻厄的影子瞬间铺开,何三婶低头看了眼影子。
“别急,它现在还没下山。”
夏圆圆紧张地问:“白线能让它变成人?”
何三婶说:“鸟山是这么传的。”
“无缘人的白线最干净。没爹妈亲缘牵,没姻缘缠,没债线压,干净得像刚落下来的雪。”
“鸟吃了,能学完整的人话。叼回窝里,能走人路,要是再拿到名字……”
她没有继续说,鹿照影替她说完:“就能披人皮?”
何三婶看她的眼神更复杂了。
“你知道得倒不少。”
鹿照影:“我瞎猜的。”
周主任问:“白线被叼上山,会怎么样?”
何三婶说:“进鸟窝。”
“鸟窝里的东西,就是鸟王的。”
周主任:“这是它们自己的说法。”
“是。”何三婶说,“也是鸟山到现在还没被铲平的原因。”
老马立刻来了精神。
“谁铲过?”
何三婶瞥他一眼。
“鹰君。”
月照迟脸色更差。
夏圆圆忙问:“就是管飞禽的那个?”
何三婶点头。
“鹰君当年上山点名,要鸟山归管。鸟山的鸟先把他的腰牌叼了,再把披风叼去垫窝,最后嫌他翅膀看起来太神气,啄秃半边。”
夏圆圆缓缓张大嘴。
“这么无法无天?”
何三婶冷笑。
“它们不拜山神,不听月老,也不怕鹰君。山门一关,里面就是它们的窝。”
“叼进去的证,是它们的。叼进去的线,是它们的。叼进去的人……”
她看了鹿照影一眼。
“也可能是它们的。”
闻厄终于开口。
“不是。”
他声音很低,却冷得像一把旧刀。何三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说不是没用,得她自己说。”
鹿照影抬眼。
“我会说。”
何三婶点点头。
“那今晚先活到天亮。”
夏圆圆:“……”
“三婶,你这个祝福方式好朴素,也好吓人。”
何三婶把搪瓷盆推出来。
“上楼睡。窗户别开,名字别应,证件别露。”
她指了指盆里那碗白乎乎的东西。
“要是半夜有鸟叫你们,就喊我。”
老马低头看。
“这是米浆?”
“糊窗米浆。”
何三婶说。
“糯米、草灰、旧门神纸泡的,专糊鸟嘴。”
夏圆圆震惊:“鸟嘴还能糊?”
何三婶:“鸟嘴再尖,也怕糯米粘牙。”
房间在二楼。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墙上贴着很多旧告示。
【请勿在窗边朗读身份证号码。】
【请勿教鸟说“我愿意”。】
【请勿相信窗外亲友的声音。】
【如听见前任道歉,请先确认是否八哥。】
夏圆圆一路看一路发毛。
“这招待所的告示比恐怖片还贴心。”
周主任:“有经验。”
老马主动睡在靠门的位置。
“我守门。”
月照迟把红线簿按在枕边。夏圆圆把平板塞进被子里,还用外套盖住工牌。鹿照影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工牌。闻厄站在窗边,没有坐。
鹿照影看他一眼。
“你不休息?”
闻厄:“我守窗。”
鹿照影:“你的眼睛刚恢复,别熬夜。”
闻厄还没来得及说话,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敲击。
笃。
笃。
笃。
夏圆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谁大半夜敲木鱼?!”
没人说话,窗外又响了一下。
笃。
一只八哥站在窗台上。
它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隔着玻璃看进来。然后它张嘴,用夏圆圆的声音说:
“鹿姐,开窗。”
夏圆圆瞬间炸毛。
“我没有说过这句!”
八哥又换成周主任的声音。
“照影,开窗,按流程。”
周主任坐在椅子上,睁开眼。
“我不会这么说。”
八哥歪头,似乎有点遗憾。
下一秒,它换成闻厄的声音。
“鹿照影。”
鹿照影拉开窗帘一看,窗外不止一只鸟。
屋檐上、电线上、院里的枣树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黑压压的鸟影。它们都低着头,一遍一遍学着同一个名字。
“鹿照影。”
“鹿照影。”
“鹿照影。”
她胸前的工牌微微发烫,那个“影”字又淡了一点。
楼下,何三婶的声音猛地炸响。
“别答应!”
“夜里鸟叫名字,答应一声少一笔!”
闻厄已经走到窗前,他的影子从脚下铺开,贴住窗缝,像一层黑色封条。
窗外的八哥还在学。
“鹿照影。”
“鹿照影。”
“鹿照——”
一碗米浆从楼下飞上来。
“啪!”
正糊在窗玻璃上,白乎乎一大片,顺着玻璃往下淌。
八哥的声音立刻变形。
“鹿……照……饼……”
“鹿……找……鹰……”
“鹿……招……婴……”
夏圆圆本来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听到最后一句,硬是破功。
“它们普通话被糯米封印了!”
何三婶端着盆冲上楼。
“都别愣着,关灯!”
老马伸手一拍开关。
房间暗下去,窗外的鸟影却更多了,它们被糊住嘴,叫不清名字,就开始用爪子挠玻璃。
沙沙。
沙沙。
像很多支笔在窗外写字。
鹿照影站起来,闻厄挡在她身前,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别动用影子。”
闻厄低声:“它们在叫你。”
鹿照影看着窗外那些混乱的黑影。
“我没答应。”
窗外忽然安静。
所有鸟影同时抬头,看向山顶方向。
山顶那棵挂满白纸的树,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随后,一片白纸从树冠上飘下,越过夜色,贴在招待所二楼的窗户上,纸上两行歪歪扭扭、像鸟爪蘸墨写下的字:
【明天见,带白线,也带本人】
夏圆圆看完,缓缓转头。
“它们还知道本人到场?”
周主任看着那张纸,脸色沉了下去。
“学得很快。”
何三婶端着米浆盆,低声骂了一句。
“坏了。”
老马问:“怎么?”
何三婶看向鹿照影。
“鸟王不光想叼白线了,它开始学你们民政局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