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洄的水汽又重了一点。
老马立刻拿起拖把。
“同志,水位。”
洛洄闭了闭眼,把地上的水收回半寸。
电脑屏幕又闪了一下。
【请低效依恋对象柳弯弯,到三号窗口配合降级确认。】
夏圆圆差点把笔拍断。
“低效依恋对象?它礼貌吗?”
周主任脸色也沉了。
“记录。”
夏圆圆咬牙写:
【系统称柳弯弯为低效依恋对象,措辞不当。】
周主任:“不当两个字可以保留。”
叫号机跟着响了。
【D004号,主体身份复核业务,请到三号窗口。】
声音刚落,大厅门口先飘进来一片柳叶。
很小,很绿,在半空里晃晃悠悠地转了两圈,最后落在老马刚拖干的地面上。
老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坏了。”
夏圆圆紧张:“怎么了?系统又来?”
老马盯着那片柳叶,声音沉重:“春天来了。”
下一秒,玻璃门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着细白的柳絮,像下了一场小雪。
门外市政工人推着一个大号景观桶进来。桶里种着一棵被修剪得十分委屈的垂柳。
枝头上浮现出一个漂亮女人的上半身,只见她柳枝一甩,抽在洛洄的袖子上。
“你又给我报什么民政业务?”
大厅里的人都下意识回头。
一阵风吹过,漂亮女人从景观桶里走了进来。
她穿一条很素的浅青色长裙,裙摆像刚从水边拂过,湿意不重,却泛着一点河岸清晨的光。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细发垂在脸侧,像春天最软的柳枝。她腰身极细,走路时并不刻意,却自然带着一种轻轻一折就要垂进水里的婀娜。
她不是温泠那种冷白的美。温泠像一面刚结冰的湖,规整、锋利,连拒绝都像提前写好了格式。
也不是鹿照影那种干净的美。鹿照影像一张没有被任何人写错的白纸,越沉默,越让人想知道她身上到底缺了哪一页。
柳弯弯是第三种。
她是会动的美,像老河边三月第一阵风,腰身一折,满大厅的柳絮都像跟着她转了方向。
夏圆圆的笔“啪”地掉在记录本上。
老马的拖把停在半空。
月照迟原本正在翻红线簿,手指一滑,直接翻到了“狐妖再婚纠纷”那一页。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翻回来。
“……失误。”
洛洄脚下的水纹猛地往外涨了半寸。
老马立刻回神:“同志!情绪涨潮!”
洛洄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经黏在来人身上,像一条河终于看见自己岸边最熟的那棵树。
温泠端着保温杯,冷静地看了洛洄一眼。
“出息。”
洛洄耳尖浮起一点青色水光。
“我没有。”
温泠:“你水都漫到老马鞋边了。”
洛洄低头。
水已经漫过去了。
老马沉默地抬起一只脚。
夏圆圆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压低嗓子:“鹿姐,她是不是……”
鹿照影也看着那个女人。
对方太漂亮了。
不是那种需要仔细看五官的漂亮,而是她一进来,整个大厅都像突然多了一条河岸。那些等候椅、叫号屏、便民饮水机、墙上“婚姻登记请提前准备材料”的提示牌,都被她衬得像临时搭出来的人间背景板。
女人走到三号窗口前,柳枝一样的眼尾轻轻一扫。
“我是柳弯弯。”
声音也好听,软,慢,带一点懒。
但下一句就不太软了。
“谁又把我写成公共绿化设施?”
夏圆圆一秒清醒,低头狂记。
【柳弯弯本人到场。】
【外貌:极具迷惑性。】
她想了想,又补:
【但开口后攻击性明确。】
周主任看她。
夏圆圆默默把“攻击性”划掉,改成:
【表达意愿清晰。】
柳弯弯的目光落到洛洄身上。
她挑了一下眉。
“又是你?”
洛洄站直了一点。
“弯弯。”
“别这么叫我。”柳弯弯慢悠悠地说,“我根还没长稳,你一天给我下八回雨。你是喜欢我,还是准备把我泡发?”
夏圆圆倒吸一口气:“泡发……”
温泠端着保温杯,淡淡道:“我刚才也想问。”
洛洄很认真地解释:“我是在帮你保湿。”
柳弯弯:“我是柳树,不用敷面膜。”
夏圆圆差点笑出声。
月照迟也没忍住,低头轻咳了一声,结果往旁边退了半步,正好撞到老马立在墙边的拖把。
拖把“啪”地倒下去,拖把杆挂住了旁边的发财树。
发财树晃了两下,整盆往外一歪。
闻厄站在旁边。
鹿照影反应最快:“闻厄!”
闻厄看不清,只听见风声,往旁边一避。
发财树擦着他的袖口砸在地上,叶子哗啦啦掉了一片。
大厅再次安静。
闻厄低头,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认出了这个气息。
“此树为何再次袭击我?”
夏圆圆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老马看着地上的发财树,又看着月照迟。
月照迟面无表情地整理袖口。
“外部顾问不承担绿植意外责任。”
周主任冷静开口:“夏圆圆,记录。”
夏圆圆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
“记录什么?”
周主任:“发财树二次倒伏,原因待查。”
闻厄:“不必待查。”
他偏过头,语气很平静。
“月照迟撞的。”
月照迟:“……”
柳弯弯终于看了闻厄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慢慢转到鹿照影身上。
“你就是三号窗口的人?”
鹿照影把笑意压下去,重新坐直。
“是。你要办理异议,先取号。”
柳弯弯轻轻眨了一下眼。
“我都被写成公共绿化设施了,还要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