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人栏里,却盖着一枚浅浅的章。
章印模糊,但还能看清几个字。
【既白信息咨询所】
夏圆圆倒吸了一口气。
“既白?”
周主任沉着脸:“既白科技的前身?”
老马点头。
“应该是。”
月照迟翻开红线簿,指尖停在某一页空白处。
“二十四年前。”
“那时候沈既白应该还没现在这么大。”
鹿照影盯着那枚章。
她忽然觉得那几个字比柜门上的【无缘样本】还刺眼。
因为样本只是结果。
既白信息咨询所,是手伸进她出生档案里的痕迹。
她翻过那张纸。
背面有几行浅金色小字。
【无缘变量初次稳定。】
【适配率:100%。】
【建议保留。】
档案室里没有人说话。
连那些最爱聊天的档案都没有出声。
鹿照影看着最后四个字。
建议保留。
过了很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还挺客气。”
她说。
“没有写建议销毁。”
夏圆圆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鹿姐……”
鹿照影抬头看她。
“别哭。”
夏圆圆吸着鼻子:“我没哭,我就是薄荷糖太辣。”
鹿照影看了她一眼。
夏圆圆低头。
“好吧,我哭了。”
闻厄一直站在旁边。
他看着那张出生登记表,眼底黑得很深。
鹿照影把出生登记表放回桌上,继续抽出第二张纸。
第二张纸不是登记表。
是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医院的育婴室。
许多透明婴儿床排成一排,床尾贴着小小的卡片。
鹿照影看见其中一张卡片上,写着自己的出生日期。
可卡片上的姓名栏是空的。
照片右下角,有一只手入镜。
那只手戴着白手套,指尖捏着一根很细的黑线。
黑线的另一端,连着那张空白姓名卡。
鹿照影盯着那只手。
“这是谁?”
闻厄没有回答。
月照迟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这不是红线。”
方静兰也看见了那根黑线。
她手里的钥匙串无声地响了一下。
“这是取线。”
鹿照影抬头。
“取线?”
方静兰点头。
“不是剪断。”
“是把线从原来的地方抽走。”
闻厄眼神骤然冷下去。
“抽走的线,可以拿去别处用。”
这句话让整个档案室都静了一瞬。
鹿照影看着照片里那只白手套。
“所以,我不是没有线。”
闻厄说:“不是。”
她声音很轻。
“是被拿走了。”
第三排第七柜里,忽然又响了一声。
咚。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柜门里传来。
而是从柜子更深处传来。
鹿照影抬头。
她这才发现,打开的柜子里,那只档案袋原本所在的位置后面,黑暗并没有停在铁皮柜壁上。
柜子后壁不见了。
那里出现了一条很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灯下面,立着一台老式叫号机。
那台叫号机像是上世纪的旧设备,屏幕很小,外壳发灰,旁边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提示:
【请取号后办理】
夏圆圆呆住了。
“柜子后面……”
“还有业务大厅?”
月照迟慢慢合上红线簿。
“恭喜。”
“你们单位业务范围再次扩大。”
周主任看他一眼。
“不要乱恭喜。”
叫号机忽然亮了。
滋啦。
屏幕闪了两下。
一张小票从机器口慢慢吐出来。
纸条很白。
白得像刚从某个从未落灰的地方递出来。
它飘到鹿照影面前。
鹿照影没有立刻接。
闻厄抬手,黑影先一步缠住那张小票边缘。
小票没有反抗。
也没有消失。
它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闻厄看了一眼。
“无害。”
夏圆圆立刻说:“你们旧神判断无害的标准是什么?不立刻吃人吗?”
闻厄想了想。
“不吃人。”
夏圆圆:“……”
鹿照影伸手接过小票。
上面印着几行字。
【A001号:鹿照影】
【业务类型:原始关系补录】
【请本人到三号窗口办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过号不候。】
夏圆圆看见最后四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它还过号不候?”
方静兰看着那张小票,脸色却比刚才更沉。
“不是它。”
鹿照影抬头。
“什么?”
方静兰说:“第三排第七柜只负责开门。”
“叫号机在里面。”
周主任问:“里面是什么地方?”
方静兰沉默片刻。
“遗失关系暂存处。”
档案室里那些档案听见这个名字,开始不安地翻动起来。
有纸袋小声说:“她要去那里?”
“那里不是活人去的。”
“也不是死人去的。”
“那是什么人去的?”
“没人认领的人。”
鹿照影握紧小票。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没人认领的人。
闻厄看向通道尽头。
“不是地府。”
月照迟接话:“也不是投胎处。”
夏圆圆小心翼翼问:“那到底是什么?”
方静兰看着鹿照影。
“是世界放错、漏掉、删掉,又暂时不敢销毁的关系。”
“都在那里等窗口。”
夏圆圆喃喃:“所以世界也有失物招领?”
方静兰淡淡道:“差不多。”
老马补了一句:“但比失物招领麻烦。”
月照迟:“因为失物不会反过来找人。”
话音刚落,通道尽头的小灯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很旧的电子屏从黑暗里慢慢浮现。
屏幕上红色字体闪烁。
【三号窗口,请A001号办理。】
鹿照影手里的小票轻轻发热。
第三排第七柜深处,好像有一个遥远的办事大厅终于开始运行,传来一阵低低的、模糊的声音。
有人翻表。
有人盖章。
有人排队。
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隔着那条窄窄的通道,叫了她一声。
“鹿照影。”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