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锅里那张名片,语气很冷静。
“沈先生。”
包间里安静下来。
鹿照影继续说:“你既然这么喜欢查我。”
“那麻烦你记一条。”
锅中的名片微微亮起。
像在等待她说下去。
鹿照影一字一句道:
“我不喜欢别人往我的火锅里下东西。”
夏圆圆呆住。
老马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月照迟也笑了。
周主任看了鹿照影一眼,眼底很轻地松了一点。
闻厄看着她。
眼尾的薄红还没退。
额角的神纹也还在。
可他的眼神似乎静了下来。
锅里的名片停了一会儿。
然后,浅金色字迹重新浮现。
【你很有趣。】
【难怪他会醒。】
鹿照影心口一跳。
他?
闻厄?
名片上的字继续往下。
【闻厄。】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鹿照影的线,是谁亲手剪断的?】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鹿照影按着闻厄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一次,闻厄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久到红汤重新开始翻滚。
久到那张白色名片边缘一点点卷起。
鹿照影低声问:“你记得吗?”
闻厄垂下眼。
他额角那道暗金色神纹在热气里明明灭灭。
“我不记得。”
他说。
声音很轻。
“但我会想起来。”
名片上的字像被什么东西擦过,慢慢散开。
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等你。】
下一秒,白色名片沉入红汤。
所有停住的气泡同时炸开。
咕嘟一声。
火锅重新沸腾。
辣椒、牛油、花椒翻涌起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夏圆圆盯着锅。
“这个……还能吃吗?”
周主任:“换锅。”
老马立刻按铃。
“服务员,加急换锅。”
月照迟看着闻厄,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有了。
“看来,他知道不少旧账。”
闻厄没有说话。
鹿照影慢慢松开他的手腕,她忽然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因为她知道,那根线真的存在过。
闻厄把小本子重新打开。
鹿照影看见他在最后一行写下:
【沈既白:不可入席。】
想了想,他又划掉。
重新写:
【沈既白:入席即斩。】
鹿照影:“……”
周主任刚好看见。
“小闻。”
闻厄笔尖一顿。
周主任声音很稳。
“改。”
闻厄沉默片刻。
把那行字划掉。
重新写:
【沈既白:入席,先走流程。】
周主任满意了。
鹿照影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闻厄抬眼。
“你笑什么?”
鹿照影说:“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顿入职祭礼虽然离谱,火锅也换了。
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明确。
从今晚开始,她不是一个人查自己的缺页。
她身边这一桌人,虽然有邪神,有月老,有隐藏身份的保安,有刚毕业没见过世面的夏圆圆,还有一个把保温杯当法器用的主任。
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但他们都在这里。
热气重新升起来。
服务员很快换了新锅。
红汤咕嘟咕嘟冒泡。
闻厄夹起一片肥牛,动作还不太熟练。
鹿照影看了一眼,忍不住提醒:“这个不用七上八下,变色就能吃。”
闻厄点头。
“明白。”
他把肥牛放进锅里。
隔了几秒,又抬头问:“沈既白若再出现,也变色就能吃?”
鹿照影:“……”
月照迟终于笑出了声。
周主任闭了闭眼。
老马端着茶杯感慨:“小闻这个学习能力,挺有杀伤力。”
夏圆圆也终于缓过来,小声说:“鹿姐,我怎么觉得,刚才还挺吓人,现在又饿了。”
鹿照影看着重新沸腾的锅。
又看了看身边还残留着一点神纹的闻厄。
她慢慢夹起一片毛肚。
“吃吧。”
她说。
“明天还要查档案。”
窗外,云洄老街灯火连成一片。
火锅店的玻璃上映着一桌人的影子。
周主任的,夏圆圆的,老马的,月照迟的,闻厄的。
还有鹿照影的。
她的影子仍然很淡,可这一次,它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脚下。
闻厄垂眼看着她脚下那道影子,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慢慢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把自己的影子往回收了一寸,确认她暂时不需要被谁拽住。
鹿照影刚想收回视线,脚下那道影子却忽然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一行黑字,慢慢浮在她脚边。
【云洄旧档案室】
【第三排,第七柜】
【鹿照影】
老马手里的茶杯“咔”地响了一声。
鹿照影抬头看他。
老马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那柜子……”
他声音很低。
“三十年前就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