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楹握着搪瓷杯,指尖微微发热。跟着陈老师讲的故事,她想起台风天刷到过的求助帖,想起那个总潜水的ID。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忽然清晰了一点。
“那您见过这个守护灵吗?”温楹试探着问。
陈老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书架之间:“从来没见过。只是有种感觉。好像她就在书架后面待着,安安静静的。有时候我早上来开门,觉得地板比昨天干净了,书架上的书被人重新摆过了。不是错觉,但就是看不见人。”
她笑了笑,低头轻抚着手中的画册,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都在这馆里待了四十年啦,倒不觉得害怕。朝夕相处的,反倒像是朋友一样。就是有时候想跟它说说话,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说。”
陈老师年过花甲,满头银丝却打理得整整齐齐,见她陷入自己的思绪,温楹没有继续打扰,悄悄起身离开了。
之后的工作温楹依旧认真负责,只是心里记挂着这事,休息时悄悄摸出手机查起资料。
她总记以前听过的故事,蠹鱼食字而生,可这位【蠹鱼先生】守着一屋子旧书,怎么反倒安安稳稳当起了守护灵?
见她低头看得认真,沈兰因凑过来看了眼,屏幕上正显示着蠹鱼的古籍注解,当即打趣她工作的时候还想着学习,不愧是当年系里公认的卷王。
温楹连忙收起手机,不好意思再当着师姐的面“摸鱼”。
当晚回到家,温楹洗完澡靠在床头,点开了私信。对话框里还停在上次的对话。“我的荣幸”四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她翻了又翻,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一会儿,敲下一行字。
【天道系统】:旧图书馆是不是住着一位蠹鱼先生?
隔了不到半分钟,回复就来了。
【河神】:是。住很久了。
【天道系统】:我今天听陈老师说,馆里的旧书被老鼠啃了,隔天就有人补好。是他做的吧?
【河神】:是她。
温楹注意到了那个代词,指尖顿了顿。回忆着找到的资料,继续敲字。
【天道系统】:我看到书上说,蠹鱼如果吃到“神仙”字样三次,就会变成“脉望”,是真的吗?
【河神】:是真的。但她不是。
【天道系统】:为什么?
【河神】:她没有选择这条路。成为脉望之后就不能留在书库里了,她喜欢看书,也喜欢有人来翻她的书。
温楹心里软了一下。守着一屋子旧书,不想飞升,只想安安静静待着,看有人来翻书,有人为故事开心或落泪。原来这就是陈老师说的“守护灵”。
【天道系统】:她是怎么来APP的?
隔了一小会儿,晏清的回复才来。温楹几乎能感觉到他在字斟句酌。这人说话向来简洁,难得有犹豫的时候。
【河神】:是我邀请的。
像是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她的疑惑,没等追问,对方继续发来了消息。
【河神】:我给符合资质的妖精都传了消息。
这下温楹是真的好奇了。
【天道系统】: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问出口,温楹自己都有点忐忑。明明这位是在妖精口中被分外敬重的存在,她却没有同样的想法,就好像什么都能问,也什么都能得到答案一样。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一行字跳了出来,字迹仿佛带着河水的温凉,轻轻落在眼底。
【河神】:因为你的愿望。
温楹愣了愣,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深夜,出租屋里只有屏幕亮着。她刚写完APP的第一版代码,在简介里敲了一行字又删掉——希望在城市里感到孤独的人,都能找到愿意搭把手的人。
原来他都知道。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陈老师那句“朝夕相处的,反倒像是朋友一样”。指尖有点发烫,便没头没尾地敲了一行字。
【天道系统】:那我们也算朋友吧?
这次的回复迟疑了更久。久到温楹都有点后悔,觉得自己问得太唐突,明明他们也才认识不久。
正想撤回,屏幕亮了一下。
只有一个字,却像块温温的石头,稳稳落进了她心里。
【河神】:算。
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带着点露水的凉意。温楹抱着手机,看着那个字,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旧书馆里的书灵,河岸边的河神,还有散在城市各处、热热闹闹的小妖精们。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认识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朋友。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