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她摘下手套，把手伸进医疗扫描环。扫描结果显示神经反馈过载，轻度肌肉痉挛，皮肤温度上升。梅丽莎给她手部接口降温，又贴了一层恢复片。

“十分钟内禁止手动接入。”

雷妮塔看向塔莉娅。

“她那边等不了十分钟。”

塔莉娅的投影站在主控环边缘。

她看上去比平时安静。左肩到左臂仍是大面积噪点，外层行动标记断裂，定位框只剩右侧一半。她试图抬手，投影延迟了半秒，手臂在半空闪烁后又落回去。

“我能等。”塔莉娅说。

声音里也有杂音。

雷妮塔的眉头拧起来。

“你这叫能等？”

“至少比三号推进组体面。”

“现在还嘴说明核心没坏。”

梅丽莎安排临时修复权限。

“雷妮塔可进行投影接口修复，但禁止深度手动接入。使用辅助臂。”

雷妮塔立刻坐到维修台前，让两只辅助臂接上投影接口端口。她不用手指直接操作，只用声音和眼动控制精细工具。速度比平时慢很多，她显然很不满意，却没有再争。

塔莉娅站在修复区。

她的投影被拆成几层。外层行动接口，标记球链路，深空视觉缓存，红色路径残留。每一层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碎片流打断了她和外层标记之间的连接，也把一部分错误数据卷进她的接口里。

雷妮塔先清理错误数据。

“这段删。”

贝娅特丽丝确认。

“错误数据已备份。”

“备份归备份，别让它留在她胳膊里。”

辅助臂拉出一串红色噪点，从投影里抽出一段带刺的线。塔莉娅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梅丽莎立刻问：“疼？”

塔莉娅停了半秒。

“信号被刮了一下。”

雷妮塔动作更轻了些。

“那就是疼。”

“也可以叫接口不适。”

“我不和你玩术语。”

她继续修复。

第一层定位框恢复。

第二层外层行动标记恢复。

第三层红色路径缓存被清理到只读库。那里面保存着她刚才强行补完的最后一段航线，数据混乱，却极有价值。贝娅特丽丝把它标成“高负荷外层辅助样本”。

塔莉娅看着那段只读缓存。

“能用？”

维罗妮卡提示。

【可用于后续外层接口损耗模型。】

雷妮塔说：“也能用来证明你下次该早一点断开。”

塔莉娅看她。

“你也该少用过热手套。”

“所以我们都很成熟地吸取了教训。”

菲奥娜轻声说：“这听起来一点也不成熟。”

塞莱娜接了一句。

“至少语气很稳定。”

修复进行了二十七分钟。

塔莉娅的投影逐渐恢复。左臂重新成形，肩侧噪点压到一小块，定位框回到完整状态。但她的外层深连权限被梅丽莎临时降级，未来三个航行日只能使用浅层辅助。

塔莉娅看着权限锁。

“这会影响效率。”

梅丽莎看着她。

“会保护你。”

塔莉娅沉默片刻。

“接受。”

雷妮塔把辅助臂收回，手部恢复片还贴着。她看上去很想亲自敲一下塔莉娅的投影接口，可手指被梅丽莎盯着，只能用眼神检查最后一遍。

“动一下。”

塔莉娅抬手。

动作仍有微小延迟。

雷妮塔皱眉。

“再来。”

塔莉娅第二次抬手。

延迟缩短。

“能用。”雷妮塔说，“别打架，别出外勤，别装没事。”

塔莉娅说：“我本来就是外勤。”

“那就当三天内被停职。”

“谁批的？”

雷妮塔指向梅丽莎。

梅丽莎平静点头。

“我批。”

塔莉娅接受得不太情愿，但还是把权限锁收进界面。

伊莱娜站在主控环另一侧，看着她们。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界面受损。回声室后，几个女孩也出现过短暂延迟；庆典算法之后，菲奥娜的色彩标记溢出；亡者电台之后，莉莉丝的投影边缘淡下去。可那些都像功能波动，可以被归入系统修复。

这一次不同。

塔莉娅被碎片流打伤时，声音里有杂音，投影缺了一块，动作延迟。雷妮塔修她时，修一件重要设备，也像处理一个同伴受伤的肩膀。梅丽莎的医疗限制落得很硬，雷妮塔的手也被列入恢复范围。

她们会损耗。

会过载。

会被墓场里的碎片擦伤。

不是完全安全的陪伴投影，也不是随时可以重启的漂亮界面。

这个判断落进伊莱娜心里时，主控环外的星空已经恢复平稳。

贝娅特丽丝完成最终航志。

“引力墓场通过。奥德赛号带出被动收集器资料七十二份，自动报告二十三段，远湾号灯标记录一份。墓场内残骸坐标已归档。建议返航后提交深空警戒标记。”

奥菲莉娅补充。

“这片空域需要在未来星图上标红。若有人还能经过，至少别让它再伪装成一段干净航线。”

维罗妮卡给出后续航行评估。

【当前航线稳定。因穿越节省时间，A-01低温舱余量维持在可接受范围。】

梅丽莎看向伊莱娜。

“A-01平稳。”

这句话终于重新带回一点安全感。

伊莱娜走到主屏前。

远方，引力墓场正在后方慢慢缩小。那些残骸又变成了一片暗淡反光，围绕看不见的中心缓慢旋转。远湾号、医疗船、改装信标、未知文明灰白环、返航尝试失败的旧船，都重新沉回墓场里。

奥德赛号带走了它们的最后星位。

带不走它们本身。

她在航志里写下本航段结论。

引力墓场穿越完成。

远距离绕行将导致A-01低温舱风险不可接受。

中层空隙通过，船体轻微受损，外层接口受损，手动推进链路过热。

已保存墓场残骸坐标、自动报告和远湾号灯标记录。

奥德赛号继续返航。

写完最后一行时，雷妮塔还在给塔莉娅检查投影接口。

“再动一下左手。”

塔莉娅抬手。

“行。握拳。”

塔莉娅握拳。

“展开。”

塔莉娅展开手指。

雷妮塔终于点头。

“凑合。”

塔莉娅看着她。

“这已经是你最高等级的夸奖了。”

“别得寸进尺。”

菲奥娜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主控环的红色航行灯逐步退去，恢复巡航低亮。奥德赛号驶离墓场，船尾方向还残留几枚被动收集器发来的最后图像。

其中一张拍到了远湾号灯标。

它在黑暗里又亮了一次。

随后，被墓场旋转的残骸挡住，彻底消失在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