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要自己决定。”

亡者电台的残余文字又闪出来。

【我们可以替你保管痛苦。】

伊莱娜看着那行字。

“痛苦可以先封存，可以慢慢处理，可以交给记录，可以交给医生，可以等返航后交给审查和后来的人。”

她停了一下。

“但不能交给一个会根据我的反应改写事实的梦。”

莉莉丝垂下眼。

伊莱娜继续说下去。

“它可以保存碎片，可以生成场景，可以让我休息，也可以让我误以为自己已经完成选择。它能把封闭的舱段改成餐厅，把低温舱里的舰长放回舰桥，把船员名单改成一场正常生活。”

她看向那条即将断开的低频线。

“这不是保存。这是替我决定留在梦里。”

主控环里很安静。

这一次，没人修正她的说法，也没人把这句话归入风险提示。

莉莉丝慢慢点头。

“那就不要让它替你决定。”

伊莱娜按下确认。

雷妮塔立刻执行熔断。

一声很轻的金属爆响从通讯层传来。物理隔离器断开，临时链路烧成不可逆开路。主屏上的低频波形猛地拉直，随后断成一排灰色点。

外部监听窗口退出目标频段。

亡者电台从实时系统中消失。

贝娅特丽丝记录。

“第三步完成。亡者电台切断。原始档案已封存。生成层缓存已清空。睡眠边缘测试列入禁止项。”

梅丽莎检查医疗曲线。

“伊莱娜指标稳定。主控环无持续低频残留。”

雷妮塔把熔断器状态发到维修窗口。

“烧得很干净。它再想回来，得从深空重新敲门。”

塔莉娅补充。

“外部阵列切换完成。当前监听普通航行频段。”

菲奥娜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场梦里的灯光真的很好。”

梅丽莎看向她。

菲奥娜立刻举起手。

“我知道，危险诱导环境。可灯光确实好。”

塞莱娜说：“危险事物也能有好品味。”

雷妮塔说：“这句话听起来更危险。”

气氛被这几句拉回一点。

伊莱娜坐回主控环外侧座位。耳边仿佛还残留着那句“舰长在等你”，但它已经无法通过实时系统继续靠近。剩下的只是记忆余波，属于她自己，可以被记录、被拆分、被慢慢处理。

贝娅特丽丝把最终异常报告放到主屏。

事件名称：亡者电台。

异常类型：深空自适应低频广播，具备声纹拟合、情绪反馈、梦境生成和事实改写倾向。

核心风险：根据接收者生理反应调整内容；使用熟悉姓名与关系位置增加停留概率；可在睡眠边缘构建完整日常场景；尝试覆盖未删改航志。

关键发现：伊莱娜曾参与关闭部分舱段。原因与污染扩散风险相关。完整经过待查。

处理结果：原始信号封存，生成层缓存清空，实时链路切断，后续收听禁止。

贝娅特丽丝读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一点。

“备注：若未来人类文明具备更高安全等级，可在独立设施中重新解析原始信号。奥德赛号本航段不再继续。”

伊莱娜确认。

“写入。”

报告锁定。

莉莉丝站在一旁，投影比刚才淡。她看着灰掉的波形窗口，很久才开口。

“它也许会继续在外面播。”

伊莱娜说：“也许。”

“也许还会叫你的名字。”

“那就让它在外面叫。”

莉莉丝轻轻笑了一下。这笑意很少见，带着疲惫，也带着终于松开的平静。

“很冷酷。”

伊莱娜看向她。

“很必要。”

莉莉丝接受了这个说法。

主控环的航行灯重新稳定下来。深空监听阵列转向普通频段，外部背景恢复成冷静噪声。奥德赛号继续前进，从一条温柔的暗流中挣脱出来。

几个小时后，伊莱娜回到自己的休息舱。

她没有立刻睡。

梅丽莎给她安排了短时清醒恢复，要求她完成三项现实校准。白光、冷金属、标准水味。

伊莱娜照做。

白光刺眼。

冷金属贴在掌心。

全部真实。

她把未删改版本的只读标记打开一次，又关掉。没有继续看。今天已经足够。

休息舱的灯降到低亮度时，莉莉丝出现在门边。

“现在可以睡了。”她说。

梅丽莎的监测提示立刻跳出来。

【常规睡眠。禁止低频辅助。】

莉莉丝抬眼看了看那行提示。

“我知道。”

伊莱娜躺下，后颈还残留一点强制唤醒后的酸痛。舱壁安静，通风声均匀。没有舰桥门，没有阿德里安声线，也没有那艘完整得过分的奥德赛号。

莉莉丝站在门边，声音放得很低。

“晚安。”

这一次，这只是一个词。

不带频道，不带梦境模板，不带替她决定的完整世界。

伊莱娜闭上眼。

“晚安。”

奥德赛号在深空中继续航行。

亡者电台留在身后，实时链路断开，只读档案沉入库底。

她最终睡着时，梦很短。

只有灰白舱壁、稳定灯光，以及远处低温区一条平稳的生命曲线。

醒来后，贝娅特丽丝的报告里多了一行自动生成的航段状态。

亡者电台处理完毕。

继续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