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娅特丽丝调出音频拟合图。
“第六次信号里已出现人声轮廓。与船员档案库无法直接比对,声纹过低。与伊莱娜记忆库无法比对,记忆数据缺损。”
艾瑞尔轻声说:“它会变成你想听见的声音。”
梅丽莎看向她。
艾瑞尔这次先一步补充。
“这是感受。已记录,不参与分类。”
贝娅特丽丝停顿一拍。
“已记录。”
奥德赛号继续前进。
外部星光毫无变化。航行指标稳定。若只看舰体数据,这段航程干净、安静、平顺。可每隔二十七分钟,那段低频广播都会从深空里浮上来一次。
第七次,它说:
【请回答。】
第八次,它说:
【舰桥还亮着吗。】
第九次,它说:
【我们看见你了。】
这一句出现时,塔莉娅直接把外层传感器全部拉高一级。
“无靠近目标。无光学异常。无热源。无主动扫描命中舰体。”
雷妮塔啧了一声。
“它很会挑让人不舒服的话。”
第十次信号到来前,贝娅特丽丝把前九次文本排成一列。
伊莱娜。
伊莱娜,你听得到吗。
请回答。
舰桥还亮着吗。
我们看见你了。
这些句子都很短,语义简单,一套广播系统正在试探收听者愿意停留在哪一类表达上。每次显示转写结果时,伊莱娜的生理指标都会出现不同幅度的变化。信号随后会向反应更大的方向偏移。
“它根据我调整。”伊莱娜说。
贝娅特丽丝标注。
“推测成立。信号内容与接收者生理反应存在适配趋势。”
“换接收者。”
梅丽莎摇头。
“若它依赖主控环整体反应,换单一接收者意义有限。若它针对你,强行换人可能让它改用更激烈的刺激。”
洛维娅说:“可以让其他界面参与听感标注。”
梅丽莎看她。
“风险扩大。”
“风险已经在扩大。”洛维娅指向曲线,“它开始用‘我们’。下一步可能尝试调用更多对象。”
贝娅特丽丝把第十次信号保存。
转写结果出来时,主控环里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阿德里安在等你。】
低温区的数据窗口立刻亮起。
A-01生命曲线平稳。
脑电深稳态。
无自然波峰。
无肌电异常。
梅丽莎把这组数据固定在主屏。
“低温区平稳。广播内容不等于事实。”
伊莱娜看着那行转写。
阿德里安在等你。
这句话的技术含量很低。
它却精准地绕过了所有复杂理论,直接碰到了奥德赛号当前最稳也最脆的锚点。
菲奥娜抱着胳膊,罕见地收起了所有评价。
塞莱娜说:“它开始使用关系位置。”
“关系位置?”塔莉娅问。
“谁在等你,谁需要你,谁和你有关。”塞莱娜看着那行字,“这种话能把人从判断席拉到角色里。”
摩根娜在主控环边缘出现,扫了一眼信号文本。
“广播很聪明。或者说,很会省力。”
“解释。”伊莱娜说。
“它不用知道阿德里安是谁。只要知道这个名字能让你反应变大。”摩根娜点了点医疗曲线,“下一步它会继续加码。舰长,船员,朋友,家,睡眠,原谅,等待。它会试到你最难拒绝的词。”
莉莉丝安静站在后方。
她听见“睡眠”时抬了抬眼,却很快垂下。
梅丽莎下令。
“停止显示转写。只保存原始信号。”
第十一次信号因此只在隔离库里留下波形。
第十二次也是。
第十三次,贝娅特丽丝的记录窗口自动弹出警告。
“信号强度上升。含多重声纹拟合。即使关闭转写,原始波形也开始呈现可听辨人声轮廓。”
梅丽莎立刻关闭音频播放权限。
“全舰静音隔离。”
广播无法再以声音进入主控环。
可它仍在外部阵列里跳动。波形一遍遍浮起,有人站在深空某处,隔着漫长无物的距离,耐心地敲一扇门。
艾瑞尔站在通讯台前,低声说:“它没有门,所以它在你心里找门。”
贝娅特丽丝这次只记录,没有纠正。
伊莱娜看着外部星图。
方向解算仍然不稳定。广播源不存在于某个具体点,被很多片不可见的镜子折射过。它从空旷区域传来,带着越来越像人的声音,越来越熟悉的词。
“做低频睡眠响应测试。”洛维娅开口。
梅丽莎当场否决。
“禁止。”
洛维娅看向她。
“它在尝试绕过清醒听觉。下一步可能进入睡眠阶段。我们提前建立监测样本,比被动等待更安全。”
莉莉丝抬起头。
主控环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她的声音仍然温柔,是一条被压低的线。
“我可以陪她进去。”
梅丽莎的表情更冷静。
“测试时间三分钟。低频边缘,不进入深睡。广播不直接播放,只使用隔离后的最低强度影子波形。伊莱娜全程佩戴强制唤醒装置。贝娅特丽丝插入日志校验。塔莉娅守断链。雷妮塔守接口熔断。”
洛维娅看了她一眼。
“你同意了?”
“我同意建立防护样本。”梅丽莎说,“不是同意冒险。”
伊莱娜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站在暗处,眼睛里没有胜利,也没有诱导成功后的愉快。她看着那条被静音的波形,看着一段从很远处漂来的睡前故事。
“晚安频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