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把旧舰队训练资料与当前信号并排。
训练资料里的方向确认节律完整、清楚、规律。
尘埃区里的信号断裂、变形、衰弱。
两者仍有数据上的协同甚至协整迹象。
第三层是事故关联。阿德里安失联前可能处理过这种节律。也许在舰队演训中听过,也许在事故中接收过,也许曾经在奥德赛号进入某片相似尘埃区时用它确认方向。低温保存让他的神经反应被压在极低活动中,也保留了一段未经日常记忆磨损的身体反射。
维罗妮卡说:“这一秒给出的答案是航线。”
她把“航线”两个字落到屏幕中央。
外部信号从尘埃区来。阿德里安对它有反应。信号带着旧舰队方向节律。三者叠在一起,指向前方某个位置。
这就足够进入下一步。
梅丽莎把低温区风险图放上来。
“不能再刺激他。一次峰值已经接近安全线了。”
维罗妮卡说:“也没必要。继续刺激会污染数据。”
伊莱娜看向她。
维罗妮卡放出推演。
若继续让阿德里安暴露在外部信号下,可能得到第二次反应。第二次反应会被第一次波峰、冷冻舱补偿、医疗干预和生理损伤风险共同影响。它不再是干净的一秒。数据价值下降,生命风险上升。
“这一秒已经用完。”维罗妮卡说,“后面交给船。”
梅丽莎接受这个说法。
奥菲莉娅开始搭建无生物接收方案。
奥德赛号有三套可用设备。外层备用天线,旧通信阵列残件,冷备用方向传感器。它们都无法单独捕捉完整信号,可以组合成一套低功率节律追踪器。重点不在解码,在确认信号出现时的方向差和相位差。
塔莉娅把外层备用天线转到尘埃区方向。
天线很久没有用过,转动时卡了一下。雷妮塔在维修频道里接入,给出手动补偿参数。外壳传感器开始捕捉背景噪声。屏幕上出现大量无意义的波动:尘埃颗粒撞击、微小电荷释放、远方恒星活动、奥德赛号自身设备噪声。
在这片杂音里,那段旧节律又出现了一次。
低、低、高。
间隔。
低、高。
长间隔。
这一次,奥德赛号没有让它传入低温区。所有原始波形都被导入隔离分析层。阿德里安的脑波保持平稳。
梅丽莎看着低温区数据。
“A-01稳定。”
维罗妮卡看向外部波形。
“开始定位。”
奥菲莉娅把三套设备的接收时间差叠加。信号太弱,方向误差很大。第一次定位给出的是一片扇形区域,覆盖尘埃区边缘三分之一。第二次信号出现后,扇形缩小。
第七次重复时,信号出现变化。
节拍少了一段。
原本的低、低、高,变成低、高。
间隔不变。
第八次重复,节拍再次减少。
第九次重复,只剩一个高点和长间隔。
维罗妮卡把每次重复排列起来。
“它在少。”
奥菲莉娅说:“不是普通衰减。能量没有同步下降,结构在减少。”
“设备损坏?”
“可能。也可能原始信号就是这样设计。”
伊莱娜看着那串逐次缩短的节拍。
一段旧设备正在倒着数完最后的方向。
她没有把这个判断写进正式记录。
维罗妮卡直接给出处理口径:
“先按航行风险处理。解释放后面。”
这句话很适合当下。
无论信号为何减少,它来自前方尘埃区。无论它是不是旧舰队设备残余,奥德赛号都需要知道那里有什么。无论阿德里安为何反应,接下来都不该让他继续承担接收任务。
奥菲莉娅继续定位。
第十三次重复时,信号只剩一个短促波峰。随后进入长间隔。奥德赛号的三套设备终于把方向锁到较窄区域。
尘埃区内部偏离已知航道。
星图上没有信标,没有工程设施,没有旧殖民点标记。
只有一处暗空洞。所谓暗空洞,并非真正空洞,而是尘埃密度异常低的一片区域。周围尘埃云浓厚,它被什么东西长期清扫过,呈现出一个边缘模糊的椭圆。远距扫描无法穿透内部。旧星图上也没有记录。
奥菲莉娅把它标成临时目标。
【尘埃区暗空洞。】
维罗妮卡看向伊莱娜。
“这就是这一秒的价值。”
一秒脑波。
一段旧节律。
一个方向。
足够把奥德赛号从原本的航线边缘推向一个新的外部目标。
梅丽莎已经完成低温区隔离方案。
阿德里安的冷冻舱外层加了物理屏蔽。所有来自尘埃区的原始信号都不进入低温区。低温区只保留环境记录,不参与信号追踪。A-01脑波稳定在低温基线内。
伊莱娜确认航行风险。
尘埃区会增加外壳磨损。暗空洞周围背景噪声复杂,可能存在碎片、旧设备、磁性尘带或未知结构。继续靠近需要降低速度,开启外壳微损伤监测,让损管组待命。
塔莉娅已经在调外壳监测。
雷妮塔检查备用推进器。
贝娅特丽丝把事件材料整理成两份:A-01低温异常记录,尘埃区旧节律信号记录。两份材料互相关联,分开放置。医学归医学,航行归航行。
伊莱娜看着这两份材料。
分开放置让事情变得清楚。
阿德里安是活人,需要保护。
外部信号是航行异常,需要追踪。
两者在一秒里交叠,随后必须分开。
她下令:
“低温区保持隔离。奥德赛号转向暗空洞。低速进入尘埃区边缘。”
主控环执行。
航线开始偏转。